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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秦簫哽咽道:“孩兒不孝。”
沈寒潭心疼地走上前來扶起秦飛霜,勸道:“兒子大了總要出去歷練的,阿簫也起來吧,愿意回來就好。”
沈秦簫羨慕地看著父母幾十年如一日的恩愛,微微笑著嘗試打破這僵硬的氣氛:“孩兒闊別家中五年,見爹娘依舊恩愛如常,可知娘一切安好。”
沈寒潭瞪了一眼緩緩起身的兒子,心中腹誹:“好不容易妥協愿意回來,一回來就給我添堵,竟然還消遣起自己爹娘了。這糟心的孩子。”
秦飛霜拉著沈秦簫的手坐在一旁,將沈寒潭冷落在一邊,抬手擦了擦眼淚,破涕為笑道:“還說。早早給你找了一門和和美美的親事,卻被外頭的事情迷得今天才回來。都怪三哥日常給你灌輸些要出去闖蕩江湖歷練的想法,拖到今日還像個孩子一樣瘋瘋癲癲。也虧得那姑娘還愿意嫁給你這臭小子。阿簫,以后成家了,也該學著穩重了。”
說到這兒,一陣喜悅的淚水又涌上來,秦飛霜趕緊又擦了擦,解釋道:“娘這是太高興了。唉!我兒終于是大人了。”
沈秦簫錯愕地抬頭看向沈寒潭,卻只看見他爹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她娘什么都不知道,沈寒潭都瞞著她!
沈秦簫心里咯噔一跳,他自小和沈寒潭嗆口嗆慣了,所以即使對他說出“自己已經同二哥結秦晉之好”,也不擔心他爹會經受不住。
可是秦飛霜不一樣。
當初生沈秦簫時難產,在秦家一代杏林世家那自小各種調補法子的溫養下,秦飛霜還是落下了病根。沈寒潭花了老大精力才娶回家的老婆,本來就千依百順愛之不及,哪里還肯讓她受一點氣。
在這個家里,秦飛霜從來都沒有受過一絲打擊。
若是此刻在她大喜大悲之時將事情和盤托出,沈秦簫簡直不敢想象后面會發生什么,思量再三只能唯唯諾諾應了一聲:“是。”
秦飛霜慈愛地摸了摸沈秦簫的頭,然后站起身來:“你舅舅知道你要回來,早早從天姥山采了松茸著人送過來。娘去后廚看看,這幾日好好給我兒補補。”
說完,便急匆匆地往后門去取湯盅去。
正堂內只剩下沈寒潭跟沈秦簫兩人。
父子倆面面相覷,沈秦簫最終開口:“爹瞞著娘,除了為著娘身體著想,也想借此逼著孩兒妥協吧。”
他此刻在秦飛霜的心中,已經算是答應成親的意思,此后若是在行反悔,卻有違沈秦簫自小的作風。
沈家的男人,自小奉行“言必行行必果”,從不違諾。
沈寒潭:“你也知道霜妹身子骨不好,說話行事間都要多加考慮。”
他這樣說,也算是承認了這一層用心。
沈秦簫低下頭去,怔怔道:“北方抗匪成果甚效,鮮卑有同焉耆突厥等合并求助之意。孩兒恭請爹修書一封告知顧堡主,暫時退避鋒芒麻痹鮮卑胡蠻。待到收拾了洛陽叛軍,再行合圍。”
沈寒潭應道:“你顧伯伯明日到此,屆時你也可向他證明你的能力,知道他女兒并非所托非人。”
沈秦簫凄惶地看著他不說話,寒星一般的眼中已經將意思表露清楚了——可是我不愿向他證明。
沈寒潭別開了目光。
“爹還記得章和六年永州之禍么?”沈秦簫換了個話頭。
“……自然記得。”沈寒潭的手捏緊了。
沈秦簫慘然一笑:“爹當初出走京城,并不全是想要脫離爺爺他們吧。否則那滿城枉死的百姓的性命,該記在誰的頭上呢。”
江湖傳言,沈寒潭當年同家中吵了一架,因此負氣出走創立江湖世家太白山莊。可如今的形勢卻十分明朗了。太白山莊同朝廷依舊來往密切,甚至和當年天虹教一樣,充當了江湖勢力與朝廷溝通的橋梁。
“莊內那么多人,爹卻偏偏讓我去查永州瘟疫之禍。當年年少不懂,而今終于明白了。原來爹要我明白,我們始終是朝廷的刀刃,始終是國公府的底牌。一入皇家,生生世世是皇家。”
“當年我出走家中,確有脫離之心的。”沈寒潭扶住了額頭,那里已經開始炸裂一般跳疼。
“但是最終還是沒能做到。”
“你爺爺,你大伯,沈家這棵大樹上綁著所有人。我們生來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即使沒有家族,我們還有國家,還有親情,還有牽掛。”沈寒潭有氣無力的長嘆了一聲:“兒子,這世上沒有‘無塵之庭’。生在皇家,出生時連血都是臟的。”
聞言,沈秦簫緩慢抬起頭,讓眼角的淚流回去,不要落下來。
所以當年他說:“阿簫,我從不曾想過,你會變成這樣。”
“對不起。”他看著眼前的人,右手附在自己心口摸著那枚帶血的香囊,在心里默默說道。
眼前的人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原諒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他吸了吸鼻子,若無其事地站起來:“娘回來了,爹也整理整理表情吧。”
兩人內力深厚,都聽見了來人的聲響,沈秦簫這番話說完二人已然轉換了表情。
秦飛霜端著飄著肉香的湯盅走進來:“阿簫快來嘗嘗。今天多吃點,明日就要見客人了,得精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