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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離剛翻身下馬,一個身著盔甲的將士便牽走了馬,另外一個將士接過了季離脫下來的羊絨袍,用羌語笑著問道:“公子剛從天山上過來?天山可不比這里,南邊兒比咱們那兒暖和得多。”
季離“嗯”了一聲,沒再多說別的。
那將士知道這位公子寡言少語,不喜歡多說話,于是自顧自陪他閑聊:“大汗等公子好久,世子最近突發奇想想到江湖上去野混。”
季離瞟了他一眼,問羌語問:“大汗是怎么想的?”
將士:“大汗說其他四部族正被這些武人之勢力所擾,我們不去瞎摻和,也不準世子去。”
季離點點頭,跟這將士換了一匹馬,向著西市自己的宅子中走去:“中原武人不過一盤散沙,不足為懼。在北部扎穩根基,早點把后邊穩下來才是。”
那將士點點頭,又問道:“公子回來解決了這些南蠻子,還回去嗎?”
他似乎對于季離解決起義軍一事非常有信心,干脆問到了季離以后的打算。
“回去?”季離聽到這話一愣。
“回天山啊?”將士莫名其妙地接口,心中奇怪——公子不是常年都在天山上走動,不愿久待在中原么?
好半晌,季離才答道:“……不回了。”
將士很是驚喜:“您待在鎬京嗎?”
季離搖搖頭,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拍了拍,然后再次搖了搖頭。
反正季離常年都在外頭,獨身一人游山玩水玩的天高皇帝遠也不足為奇。
將士笑道:“世子跟大汗理論的時候還在說,‘師傅還天涯海角四處跑呢,父汗既說要我日后長成師傅那樣,怎么我學師傅游歷就不行了’。”
聽到這話,季離那如同古井無波一樣的表情終于動容了一下,輕輕笑了笑:“托努爾還小。”
將士見哄得他高興,自己也很是開心地應道:“世子照著您長。”
沒幾步就到了宅邸門口,季離吩咐道:“你告訴大汗我稍后入宮,也給托努爾說一聲,我回來要查功課了。”
將士歡喜地應了一聲,快步流星地向皇宮去了。
季離進了自己的府邸,站在門口愣愣地看了好久,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澀。
這宅第的地當初是他自己選的,但也僅僅只是一塊地而已。他當時遠在天邊,鮮卑可汗分發封地豪宅時,他只讓海東青草草傳了一封信過去要了這塊地,然后就再也沒管過。
此次回來,竟然是第一次見到自己所謂的府邸。
鮮卑可汗考慮到他曾是中原人,因此頗為貼心地將江南的匠人抓來,在鎬京滿是粗獷之風的宅院群中,建了這樣一所頗具前朝遺風的府邸。
沒有人見過這塊土地上曾經的府邸是多么輝煌而溫暖。匠人復制新修的宅所雖徒有其表,但身處其中卻再也聽不見曾在長安滿城大火中悲鳴的梁風了。
季離自嘲的笑了笑,抬步跟著管家進入了正堂。
管家一路帶他走過后院的錦鯉池,正要張羅著后廚弄一桌子吃的給主人接風洗塵,眼巴巴地看著季離,希望公子對于這里頭的裝扮提點想法——或者說夸一夸他們——就聽得季離吩咐道:“在這兒開一片園子,種些芍藥花,今晚我就不在這兒吃了。”
他稍后就進宮,鮮卑可汗自然要留他一頓飯。
管家連連應聲,連忙著人去集市里找花匠。季離摒退了下人,自己去房間內換入宮的衣服。
鮮卑可汗入鄉隨俗入得很是完備,連大梁朝曾經的禮儀規矩都學得淋漓盡致,一套禮儀下來足門足樣。當然,這其中自然少不了季離這個中原人的影響。
他推開門,身影突然一頓。不過隨即又輕輕嘆了一口氣,立刻反身關上了門。
堂前站著兩個人,悄無聲息潛入鎬京卻沒有被任何人察覺,足可見這兩人的高明。
季離并不驚慌也不戒備,他只是走上前來恭敬地低頭喊了一聲:“爹。”
這一聲像是點著了火藥桶。一陣掌風掃過,季離下意識閉上了眼想躲,但控制住了自己。
然而凌厲的掌風實在太快了,季離才來不及再多想些另外的,就被這不速之客一巴掌摜在地上。
口中頓時一片腥甜,嘴角溢出了鮮血。
“原來你還知道自己是誰!”
沈寒潭氣得聲音發抖,連手都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