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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答應能怎么辦呢?朝廷黨同伐異,他的羽翼如今長在了別人身上。他寧死不從,等著這些人紛紛辭官罷朝,他一個人守著這空蕩蕩的大明宮嗎?
李肆遮住了眼睛,有氣無力地仰倒:“禪位皇孫李冀,讓他進來吧?!?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直守在門口的沈秦箏進來。李肆終于抬起眼看了看他。
他們倆都沒從想過,有一天他們會以這樣的身份面面相覷,相顧無言。
沈秦箏一直看著他走上前來,終于開口:“……皇叔。”
此言誅心。
“唔咳咳咳咳——”
李肆氣血上涌,在胸腔顫動一陣猛咳。他攤開滿是冷汗的雙手,掌心赫然是一團沉郁的黑血。
他看著沈秦箏面無表情地跪在他面前,慘然大笑:“哈哈哈哈,皇位唾手可得,侄兒當真是好算計。父皇啊父皇,您真是偏心?!?
昝太傅躬身上前來,將早已準備好的禪位詔書拿上來,給李肆遞了朱筆:“皇上,請您賜筆上印。”
李肆接過來。一旦他寫上年號蓋上璽印,這朝廷便從今日改弦更張了。李肆的手一直止不住的顫抖,將上面的朱砂都都抖落了些。
朱砂灑在黃卷上洇染開來,像未盡的淋漓鮮血。
而當李肆才寫下一個“立”字,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鬧哄哄的聲音,時不時伴隨著太監的慘叫與兵戈相交的鏗鏘聲。
兵變了!
沈秦箏飛快回身看向韓澤,看到的只是韓澤等眾臣的大驚失色。
京畿司與羽林軍還等在九門之內的信號,但李肆答應禪位,并沒有人發出信號來??!外面發生了什么!
皇宮大內能持兵器的除了羽林軍便是禁軍與千牛衛。可今夜事發突然,又正好撞上禁軍與羽林軍換防,千牛衛就算是插翅飛進來,也不可能突破外有京畿司內有羽林軍重重屏障,到達這里?。?
寧遠侯就算知道了京城的消息,也有朔方三萬精兵將其擋在城外。
哪兒來的兵!
嘈雜聲越來越近,跪在堂下的眾臣也有些驚慌。
李肆好不容易從嘈雜聲中分辨出了一句“護駕——”他在天元末年的入宮廝殺的勇氣立刻涌上了全身,他當機立斷,立刻丟了朱筆,抱起桌上的玉璽揣在懷中,奮力向外跑去。
禮部郎中一看不好,立刻上前拉著了李肆的袍袖。李肆用盡全身的力氣掙脫,趁那些在跪在地上腿還麻著的老臣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跑出了御書房。
門被狂暴地扯開,李肆高聲吼道:“亂臣賊子謀逆,諸君救駕?。【取?
“駕”尚未來得及說出口,一支穿云箭自遠處射了過來,瞬間釘進了李肆的喉嚨。李肆生前最后一句話還沒有講完,就沒了氣息。他在彌留之際看了一眼那箭的方向。說也奇怪,那處鬧哄哄的,但是他一眼就看見了被眾人圍在中央,安坐在馬上的燕王。
燕王正嘲諷地看著他,他身邊的弓箭手又松開了手。
皇帝的鮮血飆到了一個內侍身上,下一刻箭雨傾盆一般射·進了御書房。
群臣尖叫!
李肆倒在地上,睜大眼睛想:“多熟悉啊父皇?!?
九年前,天元皇帝駕崩,他也是這樣看著自己的兄弟們自相殘殺,最后他像燕王一樣在一旁冷眼看著,最后在群臣簇擁下坐上了皇位。
傀儡一般當了九年的帝王。
他看了一眼被不知從什么地方冒出來的死士拼死保護的沈秦箏,想必那就是先帝留給他的“聽音閣”。
他最后嘲諷地想道:“黃雀在后。朕得不到的東西,你也別想接過來。”
“公子快走!”突圍進來的死士一邊用劍劈開隨之而來的箭雨,一邊拉著沈秦箏向后門躲去:“秦國公與寧遠侯聯手闖入九門,兵部調來西南淮南駐軍入京,沈將軍在城外孤軍難敵。腹背受敵,我們被騙了!”
原來就在他們剛入京的當口,早有準備的千牛衛與羽林軍立刻火并。在御書房死一般的靜寂的時刻,外面的人早已殺紅了眼。燕王李熠打著“救駕”與“擁立新皇”的名頭闖進了宮中。而九門之外的京畿司此時還弄不清里面的狀況,只好先跟著燕王一起殺入了大內。
三方兵馬混亂地打在了一起,在各種防不勝防的誤傷和挑撥離間的號令下,終于各自為政,成了一盤散沙。
天意弄人,兵部在沈寒林的授意下早早調來準備反了的軍隊,借著此時的名頭,搖身一變成了“勤王軍”,西郊城外的三萬朔方兵馬與他們同途殊歸。
各路心懷鬼胎的勢力竟在今夜撞在了一起。
沈秦箏心下一片空白,他抓住身旁人的手:“莫青呢?”
身旁的死士哽咽了一下,將懷里的雞血石玨塞到了沈秦箏手上:“莫大人沒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支流矢向著沈秦箏飛速而來。死士眼疾手快的將沈秦箏拉到身后,但手中劍已經來不及將流矢劈開。
死士看了看殿外已經圍過來的千軍萬馬,將心一橫用左肩迎了上去。
飛箭立刻扎進了肉身,穿過了他左肩的“陽炎”刺青。
沈秦箏雙目霎時瞪大,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周圍的死士已經從這名死士手中接過了他,帶著他沖向了前面的包圍圈。
中箭的死士將長劍在肩頭一劃,染上了流出來的污血。他笑著對沈秦箏說:“‘畫影’陳壽之,公子保重!”然后他轉身用這柄毒劍,殺向了層層包圍而來的士兵。
刀光劍影的血色與火光,再一次映紅了長安城漆黑一片的天。
王侯將相盡枯骨,青磚黛瓦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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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