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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秦箏:“勞師傅費心,都粗略記在心里。”
沈秦箏說粗略記得,那就是基本能倒背如流了。
秦飛霜贊賞地點點頭,夾了一筷子鮮筍放在他碗里,沈寒潭嫉妒又氣憤地瞪了他一眼。
秦飛霜:“我留在莊子里的《靈樞經》只是《黃帝經》的其中一部分,還有一本《素問經》這次從娘家帶回來了,我路上又批注了幾本我自己日常記的一些方子,你此次前去朔方,便一同帶著吧。”
沈秦箏覺得這個嬸嬸是真心待他太好了,滿懷感激道:“多謝師傅。”
用完飯,沈寒潭便著人收拾行李,準備動身。
沈秦箏行李不多,唯一比較犯愁的就是秦飛霜留給他的醫書著實有點多,他不能都帶走。
于是就慎之又慎地挑了兩本精華,別的裝好在箱子里,準備托付給陳州城中的鏢局,讓他們給送回京城去。待他抱著一大箱篋書剛走出院子門,就看見沈秦簫和一個約莫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偷偷摸摸在一起說些什么,見他一過來,立刻四散逃開。
沈秦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頭霧水的去了清風堂。
剛進院子,沈秦箏就看見清風堂緊閉著大門。
看來沈寒潭又有一大堆要事相談,這陣仗,估計沒兩個時辰談不下來。
他剛準備轉身回去,突然起了一個念頭——他想去聽聽他這小叔叔這么神神秘秘地,日常里都在謀劃些什么。
于是他輕手輕腳的將箱子放在花園草叢里,然后亦步亦趨地收斂氣息,慢慢靠近窗下。
屋子里人不少,杯盞之聲此起彼伏。只聽得沈寒潭說道:“‘噬魂燈的傳言,我一直覺得并不可信。可江湖上人人趨之若鶩,傳得沸沸揚揚,倒讓我不得不在意,背后是誰走漏的消息,知道這東西在少林寺。”
一個聲如洪鐘的中年人道:“塞上城處心積慮,聽音閣是一直知道的。塞上城城主傅義天,盤踞西北是當地一大地頭蛇,又一直跟西域各國勾勾搭搭,并不是什么好相與的人物。”
沈寒潭:“恪言,把消息遞給聽音閣,把他們引過去。”
一個聲音年輕的男子開口:“莊主,我們在聽音閣的人已經被拔干凈了。此刻把朝廷的人扯進來,這水怕是更渾濁。”
沈寒潭哼了一聲:“不渾水,怎么摸得到魚。山莊的人不動,整個定風波的人都隨我趕赴西北。各位行事謹慎,不能讓朝廷的人發現我們攪和在里面。”
屋子里約有六七個人:“是。”
接著,剛才那個年輕男子又開口:“莊主帶著小二公子,是個幌子?”
沈寒潭應道:“嗯,總不能把他送回沈家,讓他這么小就進聽音閣那種地方吧。在二哥身邊好好待幾年也是好的,父親這個人啊,唉。帶著他也好,為防聽音閣起疑心,我到時候會留在軍中,圓空大師就全仰仗各位了。”
方才那個聲如洪鐘的男子沉默了一下,開口道:“小二公子總有一天得面對,您這樣在前面擋著,對他未必是件好事。”
沈寒潭嘆了一口氣:“那些插進來的釘子都是沖著他的,我又何嘗不知。可我卸了聽音閣這擔子,讓他頂了阿簫的位置,總庇護他安安穩穩的長大再說吧。我爛在那里十年,我侄子總不能也給他們李家人賣命一輩子。”
他收回情緒:“諸位先進西域摸個底,弄清楚當下的情形。徐堂主正在趕往……”
當年臨走時父親說的話——有些事是避不開的。原來父親說的是這個。
沈秦箏抱著一箱子書愣愣的回到了書房,心里五味雜陳,所以后面的話,他都沒有聽。
太多的疑問在他心中逡巡不去,又有太多的感情無法言說。原來秦飛霜帶著沈秦簫避風頭,太白山莊這五年許許多多的麻煩,都是因為他。
聽音閣到底是什么呢,為什么沈寒潭又如此避之不及呢?他突然想起了那塊再也沒有在沈寒潭身上見過的雞血石玨!
那塊玨難道代表了什么身份?
沈秦簫抓周抓到了這個,所以沈寒潭獨立出來創立太白山莊,就是因為這個?
這些迷惑并沒有隨著路上行程而消散,反而在他心里日漸濃厚。
他們腳程飛快,顛得沈秦箏坐在馬車里不得不抓緊能在車上固定住自己的一切東西,才不至于被顛出來。
后面一車東西說是他的行李,其實全是沈寒潭用來當幌子的,里面藏著盤纏和進入大漠的吃食以及必備品。
行了數十日,才繞過京城,從涼州出了關。
沈寒潭終于愿意讓他風雨兼程,都快在車里吐出來的小侄子出來透個氣。
沈秦箏站在地上,才有了一點活著的不真實感,萬分后悔自己為什么不順著他小叔叔的意騎馬,非要唱反調坐什么馬車。
他又不是不會騎馬。
這不懷好意的小叔叔一定是故意的!
一行人坐在關外的一個茶棚子里稍做休息。
出了關,便已經能遠遠看見黃沙了。涼州城外延綿數千里往北,全是這樣的風景。
“等到了二哥那兒,就不怎么能見到這么多樹了,”沈寒潭走上前來,給他遞了一壺水:“喝點,待會又得坐回去受罪啊大侄子。”
沈秦箏氣憤地搶過水,并不想理這個大棒槌。
他喝了口水,覺得自己站在此人旁邊實在受氣,于是又氣沖沖的出了棚,走向車隊最后行李那兒去。
沈秦箏靠在車邊,準備把手上的牛肉啃干凈。
這還是他從那個叫恪言的叔叔那兒接過來的,小叔叔哪里管他的死活。
剛下一口,一個聽起來快要斷氣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二哥,你能給我們分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