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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心情很糟,但不是針對我,想必是心中焦急,卻又無可奈何。
同我對視片刻后,云奚朝我點了下頭,御劍而起,轉眼便帶我飛回了蘭草閣。
一到地方我便沖云奚道:“我去睡會。你放心,若是有魔氣我便會驚醒,不會耽誤事。”
撂下這句話我便推開房門一頭扎進屋內,連他回話也顧不得等,沖到床邊便掀開薄衾囫圇縮進去,闔上眼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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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晃醒的,杜若幾乎將我晃散架了才將我從深重的睡意中喚醒。
我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他一松手我便倒在了他身上,以手摳著他腰間的衣料,干巴巴地哭泣道:“我好困啊,早起毀一天,我今天完了。”
杜若無動于衷地抓著我的肩膀將我從他身上扒開了,嚴厲道:“打坐后僅會神清氣爽,你怎么會困頓至此?”
我嘆息道:“不適應啊。”
杜若放開我起身,一把掀開薄衾,“走了,巳初抽簽,僅剩一刻鐘了。”
我疲憊不堪地起身,帶著我昏沉的大腦跟著杜若出門。
跨過門坎時稍微擔憂了一下云奚會不會在門外某處候著我,我又該如何同杜若解釋,但這擔心來得快去得更快,出了門便見院中空空蕩蕩,那人早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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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簽在名為“一丈天”的廣場處舉行,此處景色別致,兩側山峰高百尺,相鄰極近,天光順著一丈寬的狹縫落下,正正巧灑在抽簽高臺上,從臺下望去,抽簽一事的結果便頓時有了天命注定的意味。
云奚換了一身縹色仙袍,這顏色很是挑人,他穿便映襯得膚色冷白如雪珠,垂手靜立在高臺一角,出塵似仙,吸引了大半弟子的目光。
這一方空間來得人不多,除了我閣十人便是嵐云宗的十人,我一一看過去,一戴白鹿面具之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此人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僅留一片下頜線,為何要這樣遮遮掩掩?
我還未來得及細想,注意力便被走過的另一人吸引——
云奚的未婚妻云裳蓉。
她一身丹色仙衣,沖高臺之上的云奚笑著招了下手。
少女面容如桃花般夭夭,灼灼奪人眼。
云奚注意到她的動作,轉眼溫柔了眸光,唇角微揚,輕輕回了個笑。
我挑眉看著這一幕,昏沉的大腦像是被冷水激了,刺得狠狠一疼,睡眠不足的昏沉感驟然散盡,化為了綿長的偏頭痛。
真是可恨啊。
我強迫自己收回了視線,轉身看向了一旁的師兄弟們,挑頭聊天道:“你們這幾日修煉得如何?”
大家紛紛說起來龍脈的益處,看著都很是滿意,我狀似聽得入神,心思卻早已跑遠。
沒過多久,遠處驀地響起了“咚”的一聲。
深沉肅穆,破云而來,仿若寺廟的撞鐘聲。
云奚的聲音從高臺上傳來,“巳初已至,請依次上前抽簽。簽盒中共有十簽,標有數字一至十,我宗及珀元閣眾弟子分別抽簽,抽得相同數字之人乃為一組,由組號由低至高,今日午初開始進行對決。規則便是如此,諸位可有疑問?”
沒有一人出言發問,我低笑了下,轉過身舉起了手。
云奚的目光靜靜看了過來,問我道:“雪見師弟有何不解?”
我指了下戴白鹿面具之人,“云奚師兄,他是嵐云宗弟子罷,為何戴面具?這豈不是有了換身份之嫌疑,我們怎知白鹿面具之下之人是否始終是同一人?”
云奚還未開口,那戴面具之人便主動回答了我,“功法修為一探便知,玄清真人不會連這點辨人的能力也沒有罷。”
玄清子沒被他的挑釁激到,并不搭他話,而是施然沖我道:“雪見,無妨,我會留意。”
白鹿面具朝玄清子行了個禮,不再開口。
云奚靜默了片刻,總結道:“即無疑問,便開始抽簽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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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初輪比試
抽簽分為兩輪,珀元閣為先,依次上高臺抽簽。
不知怎么的我就排在了辛夷之后,想跟身后的人換個位置,又覺得太過刻意,最終只好就著這個順序排隊。
我跟辛夷并沒有對上眼神,我也并未主動跟他說一個字,但我卻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就在我身前,站姿挺拔,如利劍出鞘。
我一直刻意垂著頭不去看他,怕我的目光會干擾他的劍意。
辛夷上臺不多時,云奚喚了我一聲,“雪見師弟。”
我這才抬頭望向高臺,高臺上除了云奚再無他人,辛夷已經抽過簽下去了。
我放下心來,輕松地翻身上臺,從簽盒中取了一簽,看完簽尾跟云奚說:“四號。”
云奚頷首,應道:“好。”
我說話是偏頭看向他說的,并無其他原因,僅是習慣性地看著人說話。
偏頭時以為會對上他垂下的眉眼,畢竟他一般能不正眼看我就不會正眼看我,不料這下竟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他平靜無瀾的黑眸中。
他正靜默地凝視著我,像是——
一直在盯著我看?
我愣了下,轉身下了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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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所有人抽完簽,云奚抬起右手,指尖逸散出點點金芒,在半空中凝結成字,化為了完整的對陣表。
我排在第四組,對手是一位叫許文的嵐云宗弟子。
杜若的對手我先前并未聽說過,而云裳蓉對的則是我閣一位師妹,雖然希望不大,但還是盼望師妹長臉。
辛夷是第一組上場,我不知到時該不該前去觀看,我的目光會影響他嗎?
還在思考著,杜若已經前來壓低聲音跟我說:“走,還有些時間,去你那。”
我頓時意識到他是要跟我拿小冊子分析對手,點頭應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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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杜若分析了一番對手情況,發現似乎難度都不大,我倆皆是金丹后期,臨近瓶頸,而同我們對陣之人剛進入后期十幾年而已,應該比不得我倆的修為。
同我對陣的是位劍修,只要不讓他近身我便有很大把握。
太陽穴猛地一跳,一陣刺痛,我吸了口氣。
杜若抬眉看我,“你怎么了?”
臨近對陣,我不想讓他擔心,隨口瞎扯道:“對陣辛夷的那位叫什么來著?也找來看看。”
杜若聞言卻收起了冊子,冷下臉道:“看什么,辛夷如何同你何干?”
我愣了下,急忙撇清關系,“我同辛夷可是一清二白,我對他并無任何想法,只是好奇一下罷了。”
杜若沒搭理我,盤膝坐于榻上,換話題道:“還有半個時辰,打坐罷。”
我徑自噎了會,倒頭就睡。
杜若倒是沒阻止我,但我頭疼卻越發劇烈,最終躺到了時間,也未能睡著片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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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的比賽我本心是想不去的,但我閣其他弟子紛紛到場,我不去顯得對他有意見似的,所以還是去了。
賽場被設在一座青山之顛廣場上,周圍被結界防護住,寬大石階以平臺為中心層層向上鋪陳開來,能容納上千人觀戰。
我以為僅會有我們相關的二十人前來,不料嵐云宗的前輩們一位未至,反而是內外門的弟子紛紛前來看熱鬧,熙熙攘攘,搞得這是什么大賽盛事似的。
我甚至沒找到一個靠前的落腳之處,最終跟杜若一同御劍在天上尋了一處無人的空隙,湊合著居高臨下看了起來。
辛夷揮劍干凈利落,試探性的幾次交鋒后,劍意便如山崩海嘯般向著對手襲去,令人無從抵擋,三兩下便贏得了比賽。
午間光線正好,場中的青年如玉如松,反手握劍,垂首向對手行禮。
我仿佛看見了未來,他飛升而去,成為九州五界的又一傳奇。
晃神之間,聽見了觀眾席上有個女聲高喊,“辛夷師兄留步,不知師兄可有心儀之人?”
辛夷尋聲抬頭,目光準確地找到了說話之人,回答道:“有了,抱歉。”
說完這句便不再留給那人說話的機會,踏劍而起,轉眼便消失不見。
場中喧鬧的聲音不絕于耳,而我四周卻格格不入地寂靜極了。
杜若皺眉看著我,我堅持不住地扭過頭回看他,尷尬地抿了抿唇,干巴道:“誰啊,跟我可沒關系。”
杜若冷笑一記,收回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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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節奏很快,不多時又過去兩組。
云奚清冷的音色穿透喧鬧,叫了我的名字——
“第四組,許文對陣雪見,請二位上場。”
我在劍上起身,沖杜若道:“走了啊。”
我從劍身上垂直躍下,張開雙臂向下墜去,速度極快地下落數丈,來到在距離地面幾丈高時,從納虛戒中招出了青銅傘,驟然撐開,下落的趨勢頓緩,幾息間我便像羽毛般輕飄飄地落在了賽場之中。
觀眾席上傳來了壓低的師姐妹們的喝彩,我垂頭笑了笑。
許文很快也御劍而來,落在了場上。
我們相互行禮過后,比賽正式開始。
如我所料,他的劍意僅是尋常,修為也不及我高,應對起來很是輕松。
我躲避著他的劍招,單手掐著法訣,口中念念有詞,只需拖到將這一術法準備就緒,我便能拿下這場勝利。
就在我即將念完法訣之時,太陽穴猛地抽痛,那痛感毫無預兆又來勢洶洶,一瞬間便打斷了我的念訣。
我一時間大腦發懵,還未反應過來便看見一道銀光劈頭蓋臉地刺了過來——
我下意識地抬傘擋去,只將將偏移了劍尖的方向,下一刻,劇痛陡然在胸口爆發開來。
我無法抑制地吐了口血。
這疼痛反而令我再次集中了精神,我以腳尖點地,快速退后拉開了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