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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瓊華說:“要跟我走嗎?我帶駿惠去吃東西?!彼麖倪@個地方猜到莫道桑受得是些什么刺激,于是更想讓他離開。
只不過沒想到當年他不受影響,卻在修了魔功大成心志稍復之后,因為那件事變成了這個樣子。
也是,畢竟最難過的,從來都是這個可憐人。
“血?!鄙硢〉纳ひ簦拖裼行┎涣晳T說話一樣,話音還穩定不下來。
“你,是,令儀的父親嗎?”像是逼著自己在說話一樣,每說一個字莫道桑的身體都克制不住在痙攣,“對不起,帶,帶他走,帶他走,帶他走,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想的,我,我很難受,頭很疼,很吵?!钡搅俗詈螅瑤缀跏窃谡Z無倫次地喃喃自語了。
溫瓊華于是明白了,大概莫道?,F在眼里所能看見的這座大殿,仍是十一年前的景象,那時的他還只是個年方十二的少年,和自己制造的地獄一起待了足足七日,過于害怕會這樣表現也就解釋得通了。
最后,原本面對魔功的種種摧殘仍心志磊落的少年便生生變成了這樣的驚弓之鳥。
溫瓊華于是強硬地將他抱起,才發現入手的分量并沒有看上去那么重,好像一不小心就會飄走,他不禁又緊了緊手,耐心哄著:“駿惠不怕啊,我們出去?!?
莫道桑在這個時候終于表達了自己見到他之后的第一個意愿,雖然語氣那么錯亂那么微弱身體又開始抖,但里面的意思是不容置疑的,他說:“我不走?!?
因為是自己的罪孽,他不允許自己躲避,滿殿鮮血,可怕的斷肢殘臂,他就這么日日看著對著,或許也就只有這樣的折磨會讓他自己好受一些了。
“帶令儀走。”最后這一句,更是像風中的蠟燭,稍不留神,就徹底熄了。
溫瓊華不知道自己竟是還會流淚的,當淚水打在面前人青筋虬結的脖頸上讓莫道桑像被燙到一樣開始掙扎時,他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一片濕潤。
他雖然自責,卻也無時不刻怪著他,怪他為什么如此輕易就舍了過去,卻忘了他根本就是身不由已。
這人滿心滿眼想著的,即使過了十年,仍是只有那么一件事,無論如何,送他離開。
于是記憶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山前,還不習慣穿黑衣的少年一邊跟他抱怨著這衣服難看一邊獻寶地跟他說。
“令儀,我感覺自己要突破了,老家伙答應我只要我修過三重,我就可以進藥廬一趟了,放心,這回我一定將解藥拿出來,然后,你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他當時說了什么,好像是,我會陪著你,一直。
真是諷刺,明明就是因為自己被喂了藥,駿惠才開始練那個魔功的。
他卻出于道義給自己戴上了這么漂亮的一個枷鎖。
莫道桑于是一臉灑脫摟住了他:“令儀,不必擔心,老家伙身體不太好,估計沒幾年好活了,等我登位,我便去找你?!笨粗约簯撌遣环判陌桑终f,“但是,你離開也是有任務的啊,你要在我登位之前找到自己的家,你也知道我家全被那老家伙殺干凈了,不能再收留你了,到時候你找不到家我們都沒地方去,”像是糾結到了麻煩的地方,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算了我到時候順點東西下山吧,雖然我根本不想帶走這里的任何一個東西,但是,吃的用的還是要令儀你負責啊,這些東西是我留著,給我們以后救命的錢?!?
以后,多么美好的一個詞啊,他居然當真了。
懷里的人掙扎得越發狠了,盡管那一個動作都只會讓沒有力氣的他感覺到近乎窒息的空白,他卻完全不在意。
溫瓊華實在受不了,劈著他的頸側將人劈暈了過去。
他不禁在想,駿惠恢復了的這些天,是不是一直受著這樣可怕回憶的侵擾,于是又不由想到了這次出關后的第一夜,將自己劈暈過去后睡在他身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