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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幾天的趕路,他們已經很靠近龍王的棲息地──幽暗荊棘林了,這片黑暗的森林位在北方的一座大山上,而北方的天氣、地質明顯的更差了,他們接連幾天都頂著刺骨的風,縱馬走在險峻的山路上──不小心點就會掉下去的那種,沿途奇型種的猛獸也開始多了起來,絕大部分是魔獸,虎視眈眈的藏在暗處窺視著這群入侵者。
但越靠近龍的巢穴,越少看到這些野獸,到最后甚至連魔獸也不見蹤影。
夏爾發現阿洛蘭斯的情緒也越來越不穩定,雖然他什么都沒說,但眉頭間夾著的皺紋竟終日未散。
第五日,他們終于看到了傳說中的幽暗荊棘林。
九春和九楊花了一些時間破除外圍的結界,之后飛上去探查,回來報告那是一片連綿無際的黑色森林,看不到盡頭,瘴氣和魔力充斥在整個森林里,在森林的中央矗立著一棟灰色高塔,那便是龍王的居所和從前關著公主的地方。
整座森林荒無人煙,荊棘幽幽的立在那里,角鴞在暗處發光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們,除此之外,這里沒有任何活著的生命體。
一片死寂。
皇家騎士團全體勒馬停在原地,他們的馬都是受過訓練的戰馬,即便如此,空氣中某種不明的可怕氣息還是讓馬匹躁動不安,嘶嘶的馬鳴回響在這空蕩蕩的幽林里,他們感到心悸、冒冷汗、想后退,即便他們距離龍王還有段距離。
在劍圣墓地看到的終究是幻影,根本不及實際感受的十分之一。
「大家冷靜!深呼吸!」在場唯一有經驗的阿洛蘭斯趕緊安撫大家的情緒,好在大家都是身經百戰的騎士,年紀輕,膽子也比較大,很快就調整好身心狀態,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戰斗。
「我們接下來會花大概三到四天的時間穿過森林到那座灰塔去。」阿洛蘭斯仔細的傳授著自己過去的經驗,大家都聽得很專心「幽暗荊棘林最棘手的就是這些荊棘,到了晚上他們會無預警的攻擊生命體,將他們撕成碎片,埋在地底當成養分。切記不要砍斷樹枝,也不要被刺到,它們擁有再生能力和劇毒,不小心被拖走的話,千萬保持冷靜,用火燒是最好的辦法,也可以用人血來對付它。」
森林這么大,一定會碰到需要過夜的情形,他們只能趕快在林外將柴火撿好,把馬綁在外面,接著腳步不停的趕路,希望減少過夜的次數。
到了晚上,夜幕低垂,角鴞詭異懾人的叫聲在森林里響起,那些荊棘在黑暗中顯得鬼影幢幢。騎士團忙著扎營生火,聽從阿洛蘭斯的指示將木柴捆成一束一束的分送給每個人,保留好火種,保持營火徹夜不熄,拿布和衣服把自己從頭到腳裹的密不透風,防止被荊棘刺到。
大家圍著營火靠在一起,草草吃了一些儲備糧食就分批守夜,其他人趕緊利用時間閉眼小憇,養精蓄銳。
到了后半夜,守夜騎士的厲喝驚醒了所有人。
「快起床!全體進入戰斗狀態────!」
因為早有心里準備,大家都不敢睡太熟,幾乎是他喊第一聲大家就馬上跳了起來。
眼前的景象實在太可怕,四周的荊棘全都活了起來,張牙舞爪的將他們包圍在中間,礙于營火的關係還不太敢貿然靠近,但很快就有荊棘試探性的竄過了營火想要抓走他們,被騎士們持著火把揮退了。
但越來越多的荊棘在一旁蓄勢待發,營火已經起不到太大作用了
「大家準備好,要開始跑了!」阿洛蘭斯大喝一聲,幾乎是同一時間,伸長了的荊棘就從四面八方攻了過來,停在上頭的角鴞全都振翅飛走,留下一片唰唰唰的聲響──
「保持冷靜,注意腳下!火把不要脫手了,不然你會放血放到死的!」
阿洛蘭斯一邊大喊一邊飛撲在地躲過了從他身上掃過去的荊棘,再一個側滾避開了從地底直竄而上的荊棘,慢一步都會被串成人肉串。
「阿花,放你出來吃消夜了啊!吃飽一點!」阿洛蘭斯從口袋里掏出了用魔法變小的食人花,本來能捧在掌心上的食人花瞬間暴漲成兩人高的高度,餓虎撲羊似的張開他的血盆大口,一嘴啃掉了大半的荊棘。
黑暗的荊棘臨中到處都是熊熊的火把,將整座森林染的火紅,有些騎士跟暴虐的食人花差不多兇悍的──比如夏爾,就直接把火把當劍使,膽敢靠近他的荊棘全被燒得連灰都不剩,希希奈沒他攻擊那么強,不過周遭一圈也都是燒得劈啪作響的枯枝馀燼。
儘管都知道該怎么做,但荊棘太多的時候實在是沒辦法顧及四周,還是有騎士會被整個人捲起來,或是被從地底冒出來的荊棘纏住腳踝拖走,阿洛蘭斯前面的一個年輕人就被荊棘圈住腰在地上拖行,眼看就要被拖回根部埋了。
「別慌!用火燒它!」阿洛蘭斯提氣喝道,他自己也被黑色的荊棘纏住了手腕,銳利的尖刺劃破了衣服,幸好穿得夠多,沒刺到肌膚「就像這樣!」
他提著火把,狠狠的就往纏著他的荊棘砸下去,把荊棘砸的瞬間收了回去。
「兄弟撐住嘎!我們來救你了!」
九春和九楊化為黑鷹在無數荊棘中穿梭,另一頭也有人被抓住了,九春衝上去對著那根荊棘一陣猛啄,荊棘吃痛,松開了被纏著的騎士。
夏爾附近一個騎士為了救同伴不小心掉了火把,夏爾一把將自己的火把丟給下屬,抬腳踹在綁住自己的荊棘上,一咬舌尖,往荊棘噴出一口血來……
接近清晨的時候,荊棘群終于不甘心的退了回去,地上一片狼藉,每個人都癱在地上跟尸體一樣一動也不動,只有食人花還有力氣出去追殺了一圈那群荊棘,吃飽喝足后蹦蹦跳跳的跑回來對著阿洛蘭斯的臉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被阿洛蘭斯一巴掌拍出去。
「阿花真棒,阿花幫我們解決了好多荊棘呀。」
「真可愛……」
在主人那邊受了委屈的食人花只好去尋求女性溫柔的安慰,還好希希奈和九楊還愿意理牠。
「……你當年的這個時候腦中在想著什么?」夏爾有氣無力地問道。
「……當年年少無知的我不知道不可以砍斷荊棘,就一連斬了好幾劍,結果荊棘瘋狂再生,好不容易活到天亮,那時我跟你們一樣躺在這里思考人生。」
「……原來如此。」
不過已經能從這里看見那座灰塔了,天空灰矇矇的,云層厚重的像是隨時會壓下來。昨晚飛的不見蹤影的角鴞們又飛回來了,一隻一隻并排停在荊棘上盯著他們,阿洛蘭斯眼珠子一轉,剛好和其中一隻角鴞視線撞在一起,一人一鳥就這么默默對視了好幾秒,阿洛蘭斯默默的別開了臉。
……好吧,這里是薩洛梅的地盤,他該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會被鉅細靡遺地監視著的。
第八日,高聳的灰塔近在眼前。
由于阿洛蘭斯的經驗傳授,他們總算平安的找到了這里,不過大家的衣服都被劃了好幾個大口子,每個人都像在泥濘里滾過一圈,灰頭土臉的。
龍的居所就在這里,沒有荊棘敢放肆作亂,是以即使這里還是在幽暗荊棘林里頭,表面上看起來還比其他地方安全。
前幾天阿洛蘭斯看過的那隻角鴞飛過他們身邊,頗有深意的轉頭看了阿洛蘭斯一眼,接著就飛進了灰塔里。
像是在迎接他們。
深沉的龍息從塔里傳了出來,一下,一下,又一下。
抬頭望向灰暗的窗戶,也許黑鴉的黑巫師們現在正站在窗前不懷好意看著他們。
當年光是龍就不好對付了,現在還加上薩洛梅率領的黑鴉。
「聽著。」阿洛蘭斯說,他的聲音表面很平穩,只有他自己知道,實際上是抖的很厲害的。
越靠近這里,他心中的害怕就越重,前面的旅程他還能安慰自己「還不到時候」,然而現在,這些騎士是真的要屠龍了。
他不想教他們這些的,他不想要教他們怎么殺了那頭龍,尤其不想讓夏爾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