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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珺一連接了三個電話才回來，她苦笑著道：“今天還好點，昨天我的手機真的給打爆了。”

車禍發生后沒多久，“王子希出車禍”就登上了熱搜，之后韓光晞沒能搶救回來，熱搜數量又漲了一倍。

這樁車禍應該會被人們討論很久。

霍免不在意網絡上的事，更關心王子希本人，他重提先前的話題：“心理醫生怎么說？”

周珺道：“他說子希現在的狀態是正常的，需要時間恢復。”

霍免欲言又止。

他想追問需要多長時間，但忍住了。

王子希現在正處于艱難階段，不能因為自己想見他，就要求他盡快恢復。

他希望王子希能平穩地度過這個難關，而非被“拔苗助長”。

周珺沒注意霍免的糾結，她捏著手機，在思索別的事情：“霍總，你記得葉州嗎？”

“嗯？”霍免沒反應過來。

周珺道：“就是你曾和子希一起去看過的那個葉州……”

哪個？霍免在記憶中搜索。

他和王子希一起見過的人太多了，而且他的重點是陪王子希，見的是什么人不重要，所以不是都記得。

周珺道：“六年前子希剛回國時曾出過一次車禍，唉又是車禍……”

她皺著眉搖了下頭：“葉州是那次車禍的傷者之一，子希一直很關心他，不但資助他，還每年都去看他，我記得去年子希去看他時你也去了……”

霍免記起來了，插話：“他怎么了？”

“合川那邊的療養院聯系我說他恢復清醒了。如果是平時，子希應該會很高興，但現在他顧不上……”周珺帶點期待地看著霍免。

霍免如她所愿，立刻道：“這事我來處理。”

-

回到車上，霍免打電話給他的秘書：“給我訂合川的機票。”

秘書應下，然后詢問他現在是否有空，得到肯定回復后，開始向他匯報今天的事務。

其中有這么一件：“心希望康復基金會聯系過你，說基金會資助的一個叫葉州的病人康復了。”

霍免道：“我知道。”

心希望康復基金會是關注殘疾人康復的慈善組織，是他和王子希發起的。

霍免靈光一閃，決定用心希望康復基金會工作人員的身份去見葉州，這樣很方便。

抵達合川時是晚上，休息一晚后，次日上午他來到療養院，院方安排葉州的主治醫生張主任接待他。

療養院環境很好，裝修簡潔雅致，讓人舒心。

霍免跟隨張主任來到他的辦公室，好奇般地詢問：“據說葉州身心都恢復了健康？”

張主任把準備好的檢查報告遞給他：“他是前天下午恢復正常的，昨天我們把他送到專業醫院進行了全面的身體檢查，確認他現在確實身體健康、智力正常。”

霍免打開文件夾翻看里面的紙張：“我去年來看過他，當時他看起來患有很嚴重的癡呆，完全無法和人交流。”

張主任道：“其實我也很驚訝他能康復。不過他狀態一直不錯，他很溫和，很容易照顧，給他喂飯、帶他去上廁所，他都很配合。

“可能他一直都是清醒的，只是和外界交流的功能被壓制了。”

“清醒的？聽起來很慘啊。”霍免嘀咕了一句，把檢查報告還給張主任，“他現在在哪，方便過去看看嗎？”

-

葉州在自己房間，他現在是療養院的名人，許多病人和病人家屬跑來圍觀他，房間里都站不下，擠到了走廊上。

張主任無奈地看向護士長：“怎么讓他們都擠在這里？你們得管啊。”

霍免抬手制止：“先別管，聽聽他們在聊什么。”

那些病人和家屬正在反復詢問葉州：

“聽說你‘傻’了六年，真的假的？你現在看起來很正常啊。”

“你是不是其實一直都是清醒的，能聽到看到外界？只是之前你被‘封印’在身體中，無法與外界進行交流？”

“你是怎么恢復正常的？你還記得在你恢復前發生了什么事情嗎？”

“……”

葉州不厭其煩地用帶笑意的聲音回復：“我在六年前出過車禍，腦袋受了傷，就變傻了，現在可能是腦袋里的傷好了，就恢復了正常。

“我之前也不能說完全不清醒，模模糊糊地有一點點意識，偶爾能隱隱約約地聽到、看到外面。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恢復的，運氣好吧，醫生也說我這種情況屬于醫學奇跡。”

“有點慢。”護士長接話。

葉州說話語速很慢，但口齒清晰，普通話標準。

護士長道：“前天剛醒時，他說話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過了一晚，昨天白天就能幾個字連著一起說了。

“今天除了說得慢一點，和普通人已經沒差別，而且發音還更準，聲音也好聽。”

張主任注意到另一點：“他情緒很穩定。”

那些圍觀者問的一些問題其實不太禮貌，但葉州似乎并不介意，始終耐心十足，客客氣氣的。

“讓大家散了吧？”張主任偏頭示意了下圍觀群眾們的方向。

霍免點頭，他“微服私訪”的目的已經達成了，葉州確實恢復得很好。

護士長麻利地驅散眾人：“哎！你們都圍在這里做什么，散了散了，別影響別人休息！”

眾人陸陸續續離開，葉州走到門口，笑著同張主任和護士長打招呼，很突然的，他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他的目光頓住：霍免怎么會在這里？

他迅速止住自己的驚訝，作為葉州，他不認識霍免，應該表現得像看到普通陌生來客一樣才對。

他對上霍免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

葉州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不過，他當然知道王子希是誰，比霍免知道得更清楚，因為他曾當過六年半的王子希，直到前天才剛離開那具身體。

六年前，他剛畢業兩個月，在一個劇組打工，轉場途中遭遇了連環車禍。

他很幸運，沒死。也不幸，丟失了自己的身體，穿到了同為車禍受害者的王子希身上。

葉州本來以為王子希死了，但現在既然他穿回來了，那王子希應該也回到了自己身體中？

葉州身旁，霍免正說到王子希和葉州的前緣：因為有王子希的資助，葉州才能獲得良好的治療條件……

葉州趕緊再三表示感謝。

霍免道：“前天，剛好是你恢復的那天，子希出了車禍，現在還在住院，否則以他對你的關心，肯定會過來看你。”

葉州眼皮一跳，又是車禍，穿過去穿回來都是因為車禍，又意外又合理。

面上他立刻表態：“哪里敢勞煩王先生來看我，應該我去看他才對。”

霍免露出笑容，似乎對葉州的識相很滿意。“他看到你肯定會很高興。你什么時候能出院？”

張主任插話：“你父親明天過來是嗎？”

葉州回道：“是的。”

合川是東江省會，葉州父母生活的城市離合川需要半天車程，無法隨時過來，他們工作日又要上班，只有周末才有空，明天正好是周末。

正常家庭可能不會這么冷淡，但葉州父母在他小學時便離婚了，之后又都分別再婚，葉州就成了他們的負累。

葉州其實也不想麻煩他們，但畢竟是親生父母，自己康復了總得告訴他們一聲。

更重要的是，六年前，他車禍后變成了“傻子”，喪失了民事行為能力，入住這家療養院是經過他父親簽字的，現在要出院，療養院也必需通知他父親。

“出院后你要先回家？那你什么時候能去看王子希？”霍免像是想盡快把時間定下來。

葉州也挺想去看王子希，他想知道對方現在是什么情況。

他道：“我不用回家，我父母早離異了，我從初中起就沒和他們一塊生活了。”

坦然地講完自己家的情況，他話音一轉：“但我需要時間先處理一些個人事務。”

首先，他要去查下自己的銀行卡里還有沒有錢，六年前是有兩萬塊的，希望還在。

然后他要去買個新手機，辦張手機卡，邁出重新開始的第一步：和以前的朋友恢復聯系。

-

葉州上一次以自己的身份和父母見面，還是高三的時候。

當時他父母得知他想學表演，輪番來勸他實際點，考個正常大學，學個正常專業，按部就班地做個普通人。

這六年半，是王子希和心希望康復基金會在“養”著葉州。前兩年是王子希個人資助，之后是基金會資助的。

在葉州住進療養院后，父母有來看過他幾次，但他當時是空殼狀態，不能算真正的見面。

中午11點，葉州父母到了。

葉州仔細觀察他們，多年不見，他們老了一些，看到自己后，他們的神情是高興的。

葉州心里放松了一些，笑著同父母打招呼：“媽，爸，最近身體都還好吧？”

相比昨天，他的語速又進步了一些，他父母都沒注意到他的語速有什么不對。

三人聯絡完感情后，一起去見張主任。

霍免也在張主任辦公室中，他對葉州父母說自己是葉州的朋友。

葉州笑笑，在他還是王子希時，還真和霍免是朋友，當時霍免還想發展超越朋友的關系，但他不想。

“冒味地問一下，出院后你們有什么打算？”霍免不打算在合川耽擱太久，他想知道葉州有沒有可能在這兩天跟他回京州看王子希。

葉父和葉母互相看看，然后葉父做為代表，對葉州道：“我和你媽商量過了，你和我們一起回立城，我們給你找份工作……”

“不用了。”葉州道，“我還是想當演員。你們不用管我，我自己有數。”

葉父和葉母都沉默，他們對這個兒子付出得有限，是沒資格管他，硬要管，他也不會聽他們的。

幾秒后，葉母遲疑地道：“聽說演員的收入很不穩定，很多普通演員賺得還沒有送外賣多。”

“可能吧。”葉州道，“但我喜歡演戲。”

葉父皺眉：“自討苦吃。”

葉州張口要說話，被霍免搶先：“叔叔阿姨不用擔心葉州的基本生活。心希望康復基金會將繼續資助他，給他提供每個月三千塊的生活費，以幫助他順利融入社會。”

葉州很意外：“不用了……”

葉母激動地打斷他：“太謝謝他們了！一直幫助我們，好人一定會有好報！”

葉父也想說點感激話，但他一時沒詞，就擠出一句：“好人一生平安！”

葉州看看他們，如果這樣能讓他們放心，那就先這樣吧。

他給霍免遞了個我們等下再聊的眼神。

霍免闔了下眼表示收到，隨即疑惑，我和這個剛認識兩天的人挺有默契？

葉州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他忘了他和霍免才剛重新認識。

不過也沒事，霍免這人其實不錯，如果能重新成為朋友，也挺好。

他以前唯一不喜歡霍免的地方就是對方想和他發展超友誼關系，他拒絕過，但懷疑對方沒有徹底放棄。

現在霍免這個缺點沒有了，很好。

至于霍免會不會再次看上他，他認為完全沒可能。

霍免喜歡的是王子希那種盛世美顏，葉州本人就正常帥哥的長相，普通人會覺得帥，但對于看慣了俊男美女的影視從業者來說，就很普通。

第2章

第

2

章

祝他得償所愿吧。

傍晚，葉州本來打算送他父母去高鐵站，但被他們拒絕了，說送到地鐵站就行。

葉州默默地注視著他們，看著他們通過閘機，乘坐扶梯下樓。

霍免以為他要悵然一會兒，沒想到他很快轉過頭來，問：“要不要今晚就去京州？”語氣頗有些興致勃勃。

“……倒也不用這么急。”霍免是希望葉州和他父母別在合川拖延太久，但沒想到他父母居然當天來當天走，這效率也太高了。

“休息一晚吧，我訂明天上午的機票，今晚去住機場附近的酒店，明早可以多睡會兒。”霍免點開打車軟件叫車。

葉州沒意見，他道：“機票錢……”

“我出。”霍免道，“你這次去京州的費用都由我負責，你什么都不用管。”

葉州抑揚頓挫地道：“就等你這句話！”

霍免被逗笑。

葉州又道：“先前你說康復基金要給我發生活補助。很感謝，但還是不用了。

“我一個成年人，有手有腳，怎么都養得活自己，就不浪費大家的捐款了，還是留給更有需要的人吧。”

“好吧。”雖然昨天才認識，但霍免已經認識到葉州是那種非常獨立自主的人，他不想要的東西你別想塞給他，那就尊重他吧。

-

來到機場附近的酒店，辦理完入住后，兩人去吃晚飯。

他們選擇了酒店的自助晚餐，葉州挑了些相對清淡的菜品，他在療養院時吃得很健康，剛出院，還是不要冒然嘗試過于刺激的食物。

兩人相對而坐，沉默地用餐。

隔壁桌的兩個女生在邊刷手機，邊聊天，邊吃飯。

“網上說王子希毀容了。”

“沒有。營銷號胡說八道。他的工作室已經辟謠了。”這位女生可能是王子希的粉絲。

“有發照片嗎？”

“沒有……”粉絲有點低落。

“沒照片沒真相。可能真受了傷？同車的另一個明星都死掉了，他只是受傷還是幸運的，不過傷到了臉也挺倒霉，我雖然不粉他，但我很吃他的顏。”

粉絲解釋：“那個明星是因為沒系安全帶，被甩出去了，要不不會死……”

誰死了？葉州掏出他父母給他買的新手機，打開微博，熱搜上有一半的條目都是在說王子希車禍的事。

霍免看著他熟練地刷手機，有些佩服，六年沒用手機，居然一點也不生疏。

葉州點開一條熱搜，不幸遇難的人是韓光晞，他不算出名，所以剛那兩女生聊天時都沒提他的名字。

王子希和韓光晞是同公司的藝人，互相認識，但不算熟。

那天兩人會同車是因為要去電視臺錄制同一個節目，那節目以王子希為主，韓光晞只會出場一小段。

葉州在心中為韓光晞默哀，沒心情再看微博，放下手機，把屏幕蓋到桌面上。

他們先于隔壁桌吃完，走的時候那兩女生還在聊王子希。

走出餐廳，葉州低聲問霍免：“王子希現在怎樣？”

“沒毀容，也沒怎么受傷。”霍免道，“但親眼看到別人死在自己面前，肯定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