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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龍》劇組的周播公告放出后,導演連夜剪了個半分鐘的片子,用的就是夏妍第一天在片場的鏡頭。聽說反響不錯,不過夏妍沒有看,因為正式進組之后,導演就不許演員再上網(wǎng)看評價了,這些還是金小姍告訴她的。
邊拍邊播這個模式勢必要面對著大眾點評,演員的心理素質是巨大的考驗,尤其是新人,心理建設還不夠,這個時期是禁不住網(wǎng)絡輿論沖擊的。方行這樣要求,也是出于對他們的保護。
其實夜里偷偷開流量,還是可以刷微博,但是主演的幾個人都很聽話,導演不讓看,他們就真不看了。片場經(jīng)常拍到十二點,早上五點又要起來化妝,有的時候在片場就直接睡著了,還玩什么手機?
第一周的外景戲結束后,玫瑰團的人感覺都脫了一層皮。
聽說丁小洲現(xiàn)在每晚都做噩夢,夢里都在背臺詞,吉利更甚,買了個野外用睡袋,賓館都不回,窩在保姆車瞇到早晨,只為了省下來回路上的半個小時。
夏妍現(xiàn)在也有保姆車了,劇組想辦法給她借了一輛,雖然車上只有她和金小姍兩個人,但好歹有一個可以休息放松的空間。
第一周夏妍和玫瑰團同框的戲份不多,而且都是朝堂或者宴會的群像,一屋子黑壓壓二三十人,幾位皇子每人臺詞不超過三句,拍攝還算順利。但是當進入對手戲階段,問題就來了。
第一個出問題的是丁小洲。
“cut!不對不對!”
一上午過去了,導演的耐心用盡。因為是新人,他自覺已經(jīng)非常寬容,可一個“喝茶動作”一個小時沒過的時候,方行心態(tài)還是有些崩。
“小洲,喝個水,有這么難嗎?”
他不明白,就是喝水而已,端起茶杯再放下,這一個動作,怎么做都不對,不是撞到茶碗,就是水灑了一身,要不然就是嘴上亮晶晶地沾了一圈茶葉沫。你是喝茶還是喝奶泡?好好的宮廷劇變成了無厘頭喜劇。
四個人里,丁小洲面對鏡頭的感覺是最不好的,并不是說不好看,而是他閃躲鏡頭的意圖太明顯。群像還能靠人多昏過去,當鏡頭里只有你一個主體的時候,怎么躲?往哪兒躲?
這對演員而言是致命的。
少年垂著頭,像霜打的茄子,見者不忍。
導演揮揮手說道:“你去休息一會兒,副導演,聯(lián)系一下禮儀老師,過來給演員再輔導一下?!?
這些年輕演員顏值都很高,態(tài)度也謙虛,肯學,就是氣質流于表面,好看是好看,卻沒有皇子的“矜貴”之感,沒有“戲感”。
說也奇怪,這里面氣質最好的居然是唯一女扮男裝的夏妍,明明連身高都是靠增高墊墊起來的,她就是能做到把腳下十幾公分的高度當成自己的腿,一舉一動盡顯貴族氣質,叫人覺得“太子不愧是太子,是眾皇子表率”。
方行翻著劇本,下一場是老三和老四的對手戲,林泰和吉利這兩個新人,林泰馬馬虎虎,kili現(xiàn)階段還不行,駕馭不了人物,得讓他們在劇組多熏陶一下。導演繼續(xù)往下翻,就翻到了第四十場,也就是前兩集的最后一場戲。
太子此時已經(jīng)知道自己大難臨頭,宮中即將大亂。恰逢此時,五皇子盛驍來東宮送軍情。皇五子子瑨,生母是皇帝的最寵愛的貴妃,但他為人耿直,好惡分明,早就自請去邊關帶兵,不愿在都城這個權力中心磋磨。
因為性格原因,五皇子與兄弟之間多有不慕,尤其和四皇子,平時見面都不會打招呼的關系,但是對太子,五皇子向來心悅誠服,敬重在心。
這一段戲中,兄弟倆對話雖然簡單,情感卻很些復雜。太子看著這個和自己感情甚篤的兄弟,想到這說不定就是最后一面,心中百感交集,又不能表露異常。五皇子卻對即將發(fā)生的事毫不知情,一心盼著能離京去邊關當個威武大將軍。
兄弟兩個簡單談完國事后,五皇子又一次提出了想要離京的心思,這一次太子沒有一口否決,而是答應他會考慮。
如今父皇病重,太子監(jiān)國,朝野內外對于太子無不稱贊,只要太子肯松這個口,他這次多半是能走成的。事情太過順利,五皇子反而意外,不明白這個大哥為什么突然改變主意了。
“太子?”五皇子問。
太子道:“怎么,我答應了,你不高興?你不是真心想去?”
“我當然是……”五皇子想了想,又是一禮,“多謝太子?!?
太子點頭,“送你去邊關歷練一番未嘗不是好事,只是……子瑨,你能不能說說,你為什么總是和老四過不去?他也不曾礙著你什么?!?
自從太子當了太子,已經(jīng)許久不曾叫他的名字了,五皇子心中略有動容,卻又聽太子提到四皇子,頓時臉色微沉,“倒是臣弟有所疑問,四皇兄野心昭然若揭,小動作不斷,太子為何還要容他。”
太子卻笑道,“你當覬覦這個位置的就只有他?要我來看,最不想要這個位置的就是他?!?
四皇子母系族群龐大,在朝上包攬重權,很多事由不得他選擇,家族會推著他往前走。
太子自稱“我”而非“孤”,是難得想說幾句心里話。
“你就因為這個討厭他?這不值當?!闭f著,太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這個問題我也問過他,人家的理由可比你靠譜多了。你這話說的,都不像個皇子,沒出息?!?
五皇子一臉不以為然。
“好了,我也不能老是拉偏架,久了會寒老四的心?!碧釉谖宓芗缟吓牧伺?,“咱們總歸都是兄弟,不要管別人怎么說?!?
“cut!”
導演喊停,終于露出了整個上午第一個微笑,“還不錯!再保一條!可以更好,五皇子走位注意一點,不要背對鏡頭。”
夏妍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聽到“再保一條”,塌下去的肩膀連忙又端了起來,引得攝像師都笑了一聲。
等到第二遍過,導演終于道:“過!太子可以!盛驍,你回來,退場這里,加一個動作……”
盛驍一怔,乖乖地聽話回去。再一看,夏妍已經(jīng)抓緊一切時間休息,轉身就脫了鞋子,換上了她的精致的茉莉花小涼拖,這會兒正靠在折椅上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說也奇怪,明明妝容不變,她不想當角色的時候,就真的一點兒也不像。這會兒這個貓一樣握在折椅上的,怎么看都是個女人,和剛才戲里的太子判若兩人。
這邊,方導親自進場地教走位,“盛驍,從這里,走到這里,停住,回頭,看向屋內,就是太子的方向?!?
“什么表情?”盛驍問。
導演想了一下,說:“好像有事,又好像沒事的表情?!?
盛驍:“……”
盛驍按著導演的要求走了一遍。
“咔咔咔!不對!”方行連續(xù)喊了幾個咔,可見對這個表演發(fā)自內心的拒絕,“盛驍,你這個回頭不能只是疑惑,還要帶著感情。你想像一下,你從小是跟著哥哥長大的,你們感情非常要好,現(xiàn)在你的兄長看起來有心事,你很擔心?!?
“我不是不知道嗎?”盛驍問。
劇本里的確寫著,五皇子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