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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洛依稀記起很久以前嫘祖與姬軒轅的大婚,大家一起圍在篝火旁邊,幕天席地煞是熱鬧。因為是兩方部族的首領結合,過程雖不似現今成婚那般繁文縟節,儀式也甚為隆重,祭祀禱告的步驟一步也不能少,甚至還有舞蹈助興。如今兩人獨處郊野,身無長物,若想原樣重現那樣的盛景,可真是為難了。
巫炤猜到他的心思,搖頭道:“不必那樣麻煩。我先前也曾在鄢陵見過世人如何娶妻成親,我們依樣簡化一下,也就是了。”
北洛想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我知道怎么做了,你跟我來。”
兩人沿原路從湖底潛回水潭附近。先用法術弄干身上衣物,然后在樹蔭下找了塊干燥平整的地方,墊起軟枝嫩草鋪設平整。北洛又采了一大捧鮮花過來,用花瓣細細點綴四周,儼然望去便是一張花床。雖然躺上去依舊粗糙,但下面有了一層厚厚的草,已比原本的土石地面舒服多了。
巫炤一直不說話,安安靜靜跟著北洛一起忙碌,見他收拾完了床鋪,又拿起剩余的花朵開始編織,不由得好奇:“這又是什么?”
“正兒八經的婚事,自然是一步步來。”北洛神秘道,先不透露謎底,只是低頭做著手工。那些花葉在他靈活纖長的指間上下飛舞,很快就連接成長串,看起來頗為精巧別致。
“好了,送給你。”北洛將編織好的項鏈掛在對方脖子上,滿意地拍了拍手。
巫炤摸了摸自己的鮮花項鏈,問道:“這也是儀式的步驟之一?”
北洛回答:“人界婚禮都要穿新服,我們現在沒這個條件,佩個飾品也是好的。”他上下打量對方,愈發得意自己的手藝:“比你之前那條好看多了。我一直想說,那些個骨頭貝殼亂七八糟串在一起,你不嫌扎得慌么?”
巫炤忍不住一笑:“那是巫之堂的象征,并非我自主選擇。你若是不喜,就算日后回了西陵,我也不會再戴了。”說罷忽然摟住他的肩膀,咬著耳朵道:“這樣就不會硌疼你了。”
北洛愣住,隨即反應過來他話中深意,紅著臉推開人:“無聊!堂堂鬼師,說話整天沒個正經。”
巫炤笑而不語,也去那邊采了一些花,學著北洛的樣子編了一頂花冠,輕輕戴在他頭上。
“先前見那鄢陵人家準備,成婚時還要戴珠玉頭冠,所以也給你做一頂。”
北洛心想他指的大約是新娘子的鳳冠,自己戴來像什么樣子。欲待伸手取下,卻見對方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心中不忍,只得又把手縮了回去,低頭道:“好了,現在該交換信物了。”
巫炤想了想,從懷中掏出那枚白色的骨笛,塞在北洛手中。
“這支笛子,是你在西陵親手所制,我從未離身,可謂重逾性命。”他鄭重說道,眼中難得有一絲迷惑,“用原物奉還來形容,聽上去有些奇怪。但此時此刻,我實在想不出還有第二件東西,可以詮釋我對你的心意。”
北洛眼睛發熱,輕輕摩挲骨笛表面凹凸不平的花紋。記得當年巫炤消失后,他曾在花海中找這支笛子找了很久,但最后卻是失望而返,如今總算能真地把它握在手中。
他思索片刻,從衣領處拽出一根紅絨線繩,上面掛著一枚青玉戒指。
“這戒指原本綁在太歲上,我在鼎湖那里得到的。”他解下玉墜,連著紅繩一起交給巫炤,“雖然這一世用不上了,但我還是一直帶在身上。因為……這是你留給我的。”
兩人雙手交握相視而笑,百感交集盡在不言中。經歷了這么多時光荏苒,他們曾一度因絕望而放棄,認為再也不會有吐露真情的機會,只能以死生不見為結尾。然而他們終于跨過了一切障礙,真正可以擁有彼此。
夜幕在不知不覺中降臨了,明月悄悄爬上了樹梢。再過一會兒升上中天,就是那一刻的到來。北洛陶醉地欣賞著月色,忽然說道:“嗯……好像還是缺了點什么。”接著眉頭微蹙思索了半晌,恍然道:“對了,是花燭。”
巫炤問道:“那是什么?”
“紅色的蠟燭啊。新人……洞房的時候……”他有點不好意思道,“都要點燃一對燭火的。”
巫炤指尖輕捻,默念了一句咒語,只見頭頂明月忽然灑下一道金芒,在花床前匯聚成兩簇懸空的焰火。顏色金燦中帶著一抹亮銀,焰影在二人身上,流光滟滟,皎潔如霜雪。
北洛慢慢舉手,解開高束馬尾的發繩,萬縷青絲霎時間像瀑布一樣披瀉而下。他唇邊浮起一絲微笑,向巫炤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輕顫。
男人的右手撫過他的外衫帶扣,試著解開他的衣衫,這一次沒有再半途退去。但折騰了半晌,那環扣卻是紋絲不動。
北洛雙手緊握那只手,驚訝地發現他竟然抖得厲害:“怎么了?”
“沒什么……我只是,有點緊張……”巫炤苦笑,那雙永遠都是處變不驚的紅瞳中,第一次流露出像普通人一樣的惶恐,仿佛初嘗人事的懵懂少年。這一刻他已等待了太久,也在期盼和失望中掙扎了太久。當數千年的渴求終于實現時,他反而感到不知所措起來。他害怕這又是一場夢,他甚至不敢伸手,他怕那件最珍貴的寶物一旦被碰觸,就會再一次消失無蹤。
北洛不再多問,因為他了解他的一切,哪怕是心中最細微的顫栗。所以他只是淺笑握住他的手指,幫助他一件件褪去自己的衣衫,直到月光下能看見白得發亮的清透皮膚。隨后他閉上眼睛,忍住臉上的紅暈,去解另外一人身上的衣帶。那個矜持而青澀的少俠,在用無聲的行動告訴愛人,即使他們身在夢中,他卻是真實存在的,而那份始終不變的愛,也是真真切切的。
他的努力終于消去了那份疑慮,就像他長久以來一直堅持的那樣,換回了火熱的擁抱,以及纏綿的親吻。在烈火灼燒的痛苦與快樂中,他看到了天河中無數微小卻永不磨滅的銀輝,那是他們一直在追求的,屬于星辰的永恒。
世間萬物流水過,惟愿與你天長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