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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洛身后的兩個年輕人見他如此強橫難馴,不禁大驚失色。又看前輩們雖然還撐持得住,但疲軟之態越來越明顯,一旦被他掙脫繩索,后果不堪設想。凌星見奮力擊飛不斷圍困他們的怪物,緊張地問身邊同伴:“岑纓,我們還要多少時間?”
“還剩中心的天門,破了它我們就可以到北洛身邊了。”岑纓也是緊張得聲音發抖,生死關頭的急迫更加深了她的焦慮。這三元陣乃是艮卦起始的先天易,以天地人三門起陣,每一門都有九九八十一種數理變化。破解者須在極短時間內以心算出每一節陣眼騰挪之數,一旦步子走岔便會直接回到原點從頭再來。若是平日研習時出錯至多是耗費點時間,然而在這個爭分奪秒的時候,算錯一次就意味著沒有活路。岑纓雖然聰明絕頂,畢竟年歲尚小,尤其這六氣之法她研習時間并不長,一下就要面臨這樣艱巨的任務,山一樣的壓力不斷地折磨著她,潛意識中有幾次甚至都產生了放棄的念頭。可她不能退縮,甚至連哭的余地都沒有,唯一能做的就是繃緊所有神經,眼睛一刻也不敢走神地觀察陣中此起彼伏的通路,大腦開了全力思索每一刻的易數變化,一步步地接近中心的目標,全神貫注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接下來斜向走十五點。”她心中急速計算完畢,拉著凌星見右前方一指。小國師點頭,抱起她跨過十五塊漂浮的石板,接下來又依言向左走了五步,向斜后轉了十三下。交叉穿行中時左時右,北洛的身影也是忽遠忽近,仿佛永遠都是遙不可及的樣子。眼見他的魔力越來越強,周身火光電花之聲噼啪不絕,而姬軒轅與云無月的身體漸漸軟了下來,單膝跪在地上氣息急促。他們均知不可再耽擱,偏偏此刻動作是一分也急不得,心神更是不能有片刻慌亂。總算幸運之神垂憐,又繞過三個圈子之后,層層疊加的石陣結界忽然消失,中心高臺赫然呈現在眼前。兩人大喜過望,同時搶上臺階,一左一右自后向北洛撲去,意在一擊成功。哪知剛邁出兩步,就聽到上面傳來一聲冷笑,緊接著就是天崩地裂的巨響,混亂中一道身影快如閃電般凌空飛躍而下,耳畔劍氣逼人,眼前寒光閃動。
“岑纓小心!”凌星見只來得及喊出這句話,推開同伴的同時勉力以自身擋住這一擊,右掌則化符成刃向那道身影用力劈下。一股從未感受過的強大力量排山倒海一樣反彈過來,將他的身體震得直飛了出去,劇痛中幾乎以為右半邊身子已沒了。
北洛一抹傷口,只見手心滿是暗紅,這一擊終于還是傷了鎖骨,幾乎翻皮見肉。他耗費了大半功力才掙脫了神索脫困,若不是氣力正衰對方豈能得手?血腥味沖鼻加上暴怒令他更是兇性大發,指著凌星見斷喝:“趁人之危的臭道士,現在就送你歸西!”
說著以手為刃向對方直抓而來,血光之中長長的指甲尖銳鋒利,招式兇猛難測,勁風逼得站立不穩的凌星見連連倒退到高臺邊緣。頭腦尚暈之下一個不防,被他直插入胸口要害,搖晃了幾下便一頭栽進了下面的血池之中。
岑纓大驚失色:“凌星見!”沖過去想要拉住他的手,但還是遲了一步。姬軒轅和云無月想要救人,卻是筋疲力盡,雙雙手臂酸軟,只能眼睜睜看著血水將他的身體吞沒。又見北洛更不停留,轉身又要向岑纓下手,焦急之下只能大喊:“小纓子,快離開那里!”
岑纓駭然回頭,雙眼模糊之下看到曾經最親密的朋友面色猙獰,指尖猩紅尚沾著另一個朋友的鮮血,正要掐住自己的喉嚨。她的頭腦此刻已是一片空白,完全是憑著本能用兵刃拼死一擋,身體被彈開時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了位置,喉嚨里滿是腥味。劇震下懷里袖袋破爛,之前搜集的碎晶片從里面漏出飄在空中,有一些粘上了北洛的額頭皮膚,隨即滲透進去毫無痕跡。
岑纓躺在地上不停咳嗽,只道這番大限已到,卻見北洛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中,面上神色甚是古怪,那雙血紅的眼睛閃了幾閃,竟隱隱透出一抹淡金色的光芒。
“岑……纓……”他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神情呆滯,眼神迷茫地看著眼前的人,好似大夢初醒。
岑纓張大了口,臉上淚痕未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北洛……北洛?”她顫聲試探,想伸出手去卻又不敢。只見青年僵立了片刻,忽然抱住腦袋大叫出聲,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到后來甚至倒在地上不停翻滾。
“混……賬……沒用的東西,從我腦子里滾出去!”他叫罵著岑纓聽不懂的言語,臉部肌肉扭曲,身體顫抖劇烈,肩頭的魔印時隱時現。
姬軒轅和云無月面面相覷,心里同時浮起一個念頭,莫非之前在靈境中搜集的那些就是北洛神魂的原始意識?想到這里姬軒轅不禁大喊:“小纓子,北洛有救了!收好那些碎晶,趁現在趕緊破壞他的魔印!”
岑纓用力點頭,趕忙將袖袋重新收好,掏出姬軒轅給她的鋼刺掙扎著爬過去,對準鮮紅的魔印徑直刺下。北洛高聲痛叫,聲音凄厲使得血池巨浪翻滾,肩頭血流如注。
“你竟敢以伏羲之力……偷襲我……”他怒視著她,方才短暫的清醒已經消失,血瞳中神色恨極。
“不自量力自尋死路,只憑你這點微末力量,根本沒法發揮它的法力。”
岑纓使盡了全身的力氣給予他致命一擊,沒想到對方雖傷重卻仍能動彈,自己卻無力再移動半分。眼瞧著那只奪命的手掌朝自己天靈拍下,只能閉目待死。危急時刻卻聽見一個清澈的聲音喊道:“憑她一個不夠,再加我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