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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纓輕輕拽了拽身邊人的衣角,不忍見朋友那仿佛被雷劈過的呆愣狀。
“云無月,我們沒弄錯方向吧?這四周不像有人來過的樣子。”別說人跡了,連動物踩踏的腳印都沒有。
“沒有,靈波越來越強,祭壇應當就在前面不遠處。”她看了一眼那兩個,面上微露困惑:“你們不是心急救人嗎?我走的路是最近的。”
凌星見尷尬一笑,低頭拼命咳嗽。路雙嶼摸著腦袋無言以對,心道岑姑娘身邊怎么盡是一些怪人。
光滑的青玉床之上,黑色長發的青年正在沉睡。跳動的眼皮和緊皺的眉頭顯示他正處在令人躁動不安的夢里,身體散發出的兇煞戾氣將旁邊血池激發出波瀾,引得上方盤旋的殘魂魅影發出陣陣哭號。
夢里的他是殺戮的利刃,沒有人類的理智與情感,只有遵從主人命令的本能。對于一把劍而言,主人就是他的天,是他唯一信任并依賴的創造者。由于意識總是渾渾噩噩的,他聽不懂外界交流的那些內容,什么不守信義,談判破裂之類的;他只知道,主人每次讓他呆在這里休養生息,就意味著要有新的任務來臨了。
飲足生命的熱血,聆聽臨死的恐懼,奪取□□的靈魂,這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只是這一次休息,本能讓他始終無法平靜。習慣殺人者,對生命的威脅要比普通人來得更加敏銳。
主人臨去時的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悲傷。
你怕死嗎?熟悉的掌心溫柔地撫摸自己的頭發,低沉的嗓音充滿不舍與惆悵。
懵懂地搖頭,對于死這件事,他沒有具體的概念,當然也談不上害怕。他因他而生,自然也會為他而死,這就是他存在的意義。
可是,我卻舍不得你呢……那個聲音這樣說,然后他看見了,有一滴水珠從主人的眼角滑落,掉在了自己唇珠上。
舌尖品嘗到了一點咸澀的凄楚,那滴晶瑩就像是令種子發芽的甘露,一直滲進靈魂的深處。他的心口忽然劇烈抽痛起來,混沌的思維中竟然亮起一絲清明。
如果死亡意味著再也見不到朝夕相伴之人,那么自己也會害怕嗎?也會像主人一樣難過嗎?
臉上傳來濕漉漉的觸覺,他難以置信地伸手抹去,呆呆地看著指尖鮮紅的顏色。
那是冰冷的武器第一次流下的血淚。
石室外傳來的細微腳步聲驚動了他。一開始以為是主人去而復返,這里的結界只有他的血才能解開。但隨即感到了事情不同尋常,腳步聲雜亂表示來者顯然不止一人,而主人從不會將其他任何人帶進這片只屬于他們的天地。
當那群蒙面的入侵者打破石門的時候,他的奪命劍氣也出了手。沒有任何活物能抵擋斫魂劍的力量,冷酷的劍靈面無表情看著一個個倒下四分五裂的軀體,伴隨著痛罵怪物的嚎叫,一切都和以前無數次的屠殺一樣。
出乎意料的變故就在電光石火之間。他沒想到這些送死的人只是引開他注意力的誘餌,當意識到有人偷襲時,四肢已被蜃氣凝結的無形長索牢牢捆住了四肢,整個身體被按在地上無法行動。
他艱難地抬起臉,那是無法置信的震驚,以及深深的迷惑。惟有主人的血脈之力可以壓制劍靈,他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么。
他用力掙扎起來,那些繩索卻越收越緊。就在此時石室上方的空間忽然裂開一條大縫,一只散發金光,全身雪白的長毛巨獸從中躍出,尖利的前爪一把抓起他的后背,隨即遁入虛空之中。
他最后的記憶就是身體被利爪撕裂的劇痛,以及眼前無止境的黑暗。
沉睡中的青年猛然睜開眼睛,原本金色的雙眸此刻一片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