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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見了他發癡的眼神,沒有露出不悅之色,反而眉尖輕輕一挑,唇邊笑意溫和,仿佛對這類注視早已習以為常。
“在下自知手藝粗糙見不得人,只是這山中覓食不易,為了保存體力,能入口的話還是多吃些吧。”
“不不,無名兄說得哪里話。”劉兄轉過神來,急急出言辯解:“救命大恩尚且無以為報,又承蒙舍食,我豈會有半點嫌棄之意?”
說著連忙低頭,開始大嚼手里的烤魚。雖然沒鹽沒醬又略微發苦,但冷水溪魚肉質滑嫩,結合火候完美的外層脆皮,口感也甚是鮮美。更何況山野久困之下,吃起來當真不遜于市鎮酒樓的妙手烹調。
他狼吞虎咽地解決完一條,腹中饑餓稍解,這才重拾起書生慣有的進食斯文。一邊小口撕著另一條魚,一邊觀察無名的行為。只見他把剛才那個黑色布袋又拿回來放在身邊,還在口袋四周擺了一圈小石子。
劉兄見狀頗為尷尬,對方此舉明顯是在表明物品的所屬權,意在警告別人不要隨意伸手。只是這方式……是不是幼稚了點?簡直就像是孩童在賭氣一般。
“在下……在下絕無偷盜之意,之前一時鬼迷心竅……”劉兄紅著臉解釋,“唉,這個當真……有辱斯文,請無名兄原諒,以后絕不敢犯。”
對方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又順著視線看了一眼布袋,立即領悟。
“都說了不是你的錯,不必放在心上。”無名輕輕搖頭,“是我疏忽了封印效力減弱,才令你被里面的東西攝住心神。”
劉兄張大了嘴:“啊?這么說,我當時是□□控了……”
“不錯,此處靈波極強,與封印既相生又相克。而你之前饑餓疲勞過甚,精神防御弱于平日,才會被它外泄的力量捕獲。”無名用手指撥弄了一下石子:“我已重新加固封口,這些石頭只是多加一層防護罷了。”
“這個袋子里裝的……是什么操控神智的東西嗎?”劉兄忍不住看了一眼圓圈中心的黑布袋,這次心里的確再無那種渴望的碰觸念想。聽無名說其中有攝神之力,遂扭過頭去不敢再瞧。
“鑄魂石,而且是盤古時代傳下來的原石。”無名淡淡吐出這幾個字,“昔年安邑龍淵一脈就是以它攫取生人魂魄,用來鑄造極兇之劍。方才你若真的打開口袋,恐怕此刻已是它的鉺食了。”
劉兄嚇得渾身一抖,心有余悸地拂去身上起的雞皮疙瘩。
“這種不詳之物,無名兄為何要帶著他四處走動?”他戰戰兢兢道:“而且年代如此久遠,你又是從何處得到?”
對方挑眉一笑:“當然是……從主人那里偷來的。”
劉兄目瞪口呆,一時語無倫次。
“這這……君子行止端方,怎可行偷竊之舉。”想起自己適才所為,他窘迫地撓頭:“況且依你所言,此乃天地極兇之物,整日攜帶著實危險,萬一……”
無名淡然道:“為了眾生性命,縱然兇險萬分,也是不得不做了。少了陣眼基石,血涂陣便無法發揮其威力,至少可以拖延他的時間。”
劉兄聽得一頭霧水,欲待對方解釋這一連串的疑惑,卻見無名盤膝坐定,閉上眼睛道:“天不早了,快睡吧。”說罷運氣行功,不再開口。
劉兄只好在火堆旁和衣臥倒。現在天象異常,整天的不見日色,他也分不清現在是何時辰。只是勞頓許久后的確疲憊,不多時已是鼾聲微起。
待他睡熟后,無名睜開眼睛,面上已不見了恬淡溫和,眼神憂慮重重。
“龍淵重現天日,神界自然不會坐視不理。”他低聲自言自語:“你這般強橫硬來,又能護得他幾時呢?巫炤。”
他所提之人現在的狀態卻是異常平靜,表情冷厲,披風曳地之下步伐穩健,對周遭的陰云黑霧完全視若無睹。
修長的身影順著石階一路進入地宮,沿途依稀可見石瓦樓臺的痕跡,雖然已幾近湮滅,仍可從輪廓遙想當年的壯麗輝闊,尤甚于西陵當年。然而此刻這片土地卻是煞氣縱橫,烈風颯颯,洞澗之內眼見皆是血浪渾波,岸邊山側耳畔只聞凄號竊語。全部都是遠古神魔大戰時遺留的殘魂意念,消散不去不入輪回,直至天地重歸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