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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奉羲皇之命追捕安邑余孽，卻被血涂陣困住了元神。”半空中那個巨大的身影說道：“多謝你們破壞封印，還我解脫之身。”

岑青巖見對方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卻是龍尾，長臂之內(nèi)環(huán)抱一具長瑟，心中猛然一動：“龍出滎河，以瑟來陰……閣下莫非是伏羲座前的飛龍使朱襄？”

那聲音頗為意外：“你這凡人居然認得本神，倒也見多識廣。此處眾魂聚集，煞氣兇甚，人族還是速速離去為好……等等！”朱襄臉色突變，眼睛盯住巫炤仔細辨認：“怎么會是你？！你的身體明明已被我化成灰了……又一次逃掉了嗎？這個陰魂不散的魔頭……”咬牙切齒間指尖瑟弦挑起，化為數(shù)道利劍直向二人刺來。

他忽然變臉，事先絕無預(yù)兆。好在他們一直有所戒備，當即閃了開去。巫炤仰起臉，冷冷地道：“所謂天神，就只會在言談間偷襲么？”

“哼，和你這種人人得而誅之的蚩尤同黨，沒有道義可言。”朱襄一臉不屑，聲音恨恨：“怪道你當年一路敗退……我還奇怪你的力量怎會弱了許多，原來早就備下后路去往他方托生，故意送死只為引我入陣……害我在此困了這么多年……”

岑青巖一挑眉：“這難道不該怪你自己輕敵自傲？怎么反而成了旁人的錯？”

巫炤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奇怪他為何忽然為自己說話。朱襄惱羞成怒：“饒舌之輩，竟敢冒犯天神，今日就給你個教訓(xùn)！”說著左手抬起長瑟，右手在弦上錚錚數(shù)聲，隨后周圍隱隱殺聲震天，兵刃交接之聲由遠及近，仿佛千軍萬馬突襲而來。

兩人臉色陡變，耳邊只聽得朱襄冷笑：“這些都是被你用血涂陣困在此處而無法解脫的怨靈，好好感受他們的恨意吧。”

巫炤抬手擋下對面的一記攻擊，強勁的余波只震得自己手臂隱隱酸麻。他回頭看了一眼已然逼近的隊伍，忽然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

糟了，他們來的那個方向……北洛他……

北洛與岑纓在結(jié)界里休息了一陣，煩惡感漸漸褪去，但左等右盼，始終不見另外二人歸來。正猶豫要不要繼續(xù)前進一探究竟，忽然狂風(fēng)呼嘯，地動山搖，他倆不禁心驚失色。還沒弄清發(fā)生何事，就聽到亂軍廝殺之聲在周圍響起，數(shù)不清手持長刀巨刃的靈體向他們涌來，中間還伴隨著互相砍殺。這些靈體純是被怨氣驅(qū)策，并無神智判斷，亂砍亂劈之下絲毫不辨方向。有一些撞到結(jié)界之后被直接彈飛，但卻被上面的巫之血更激發(fā)了兇性，竟是不斷爬起來繼續(xù)進攻，不多時結(jié)界已是搖搖欲墜，繼續(xù)下去遲早有被打破的一刻。

岑纓在洞窟吃過這種怨靈的大苦頭，雖然強自鎮(zhèn)定，但是臉色發(fā)白，拿著兵刃的手微微顫抖。北洛眼見敵人越聚越多，有不少在向前方祭臺攻去，心念電轉(zhuǎn)間已是有了計較。

“岑纓，你呆在這里別動，我去把這些家伙引開。”他說著就要沖出結(jié)界，急得少女急忙拉住人：“不行，你不能一個人去冒險。”

“我不是一個人，我要去找他。”北洛歉疚地摸了摸對方的頭發(fā)：“對不起，這些本不是人類該面對的困境，我卻把你無辜牽連進來……”

岑纓雙目含淚：“不，是我硬要跟你來的，都怪我無能，什么都幫不上……”

“不，你已經(jīng)照顧了我太多。在人界與你結(jié)識，是我最幸運的事情之一。”他深深注視著她：“謝謝你，岑纓。”

他的語氣令女子莫名恐懼起來，竟有種他要一去不復(fù)返的預(yù)感，驚慌之下不由得死死拉住他的衣袖不松手：“北洛，你……你……”

“我引開他們，你再出來用凌星見的符脫身，千萬不要猶豫。”青年用不容辯駁的聲音叮囑她，“危險沒徹底解除之前，絕對不可以走出結(jié)界。”

岑纓急得帶了哭腔：“我可以等你回來一起走，我會乖乖留在這不給你添亂……”

“岑纓！”北洛極其認真地喊她的名字，雙手握住她的肩膀：“你知道縉云臨死前在想什么嗎？”

他忽然在此刻說出這句話，岑纓茫然不解，楞楞地看著他。

“他為了責(zé)任大義，在一個人最需要他的時候，選擇了別人，”北洛微微一笑，竟是說不出的溫柔安詳，“縱然天下人都說他沒有錯，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后悔了。”

如果上天能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一定會去西陵，與你并肩戰(zhàn)死在那里……

“所以這一次，我不要再后悔。”他留下了這句話，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而去。

“岑纓，保重。”

“北洛！北洛！”岑纓沖他的背影哭喊，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消失在蜂擁而至的刀光劍影之中。她再也支持不住，頹然坐在地上，淚水撲簌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