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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像……魔的力量?”凌星見試探著接口。
岑纓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魔?不會吧,北洛身體里怎么會有魔的力量?”
劉夫人搖頭:“的確有些相似,但又和一般的魔族全然不同,所以我也無法斷定。只是這股靈力似乎正在蘇醒中,這幾日變得越來越強,因此和辟邪妖力愈發無法相容。”
“我族的治療術和丹藥,實在無力化解此等強力,只能幫助他緩解傷勢。他雖然現在看似無礙,但其實每一日都在消耗元神壓制這兩股力量。如果不徹底治本,終會有油盡燈枯的一日。”
岑纓喃喃道:“那要怎樣解決才好……”
“必須盡快將兩種力量從他的身體里分化出去。辟邪妖力還好,我發現另一道力量似乎是附著在他的命魂上的,而且融合得極其緊密,若是強行抽取,必會導致魂飛魄散。”
劉夫人的話讓二人神色慘變,直到離開劉兄家,岑纓依舊神色恍惚。雖然凌星見安慰她不必這么早絕望,也許星空辰儀社里有典籍記載其他的救治方法,他要回去仔細找找,但他們內心卻深知實在是希望渺茫。
作別了凌星見,岑纓心亂如麻,隨意走著也不辨方向,不知不覺竟來到了湖邊。她還記得就在幾年前,她和初識不久的北洛與云無月來到這里觀賞風景,被司危襲擊,是他們救了她……然后就是一路結伴而行。在她的眼里,那兩人是那樣的可靠而強大,只要老實跟在他們身后,不論什么樣的困難都會迎刃而解。
哪怕是獨自被困在夢境里,她的內心深處也沒有真的害怕過。她相信北洛一定會來救她,然后就會帶著她一起去找前輩,以前每次都是這樣的……
可是如今,那座一直為她遮風擋雨的山要倒塌了,她會失去一個像哥哥一樣的好友,而自己對此卻無能為力。
“為什么……偏偏在這種關鍵時刻,我卻什么也做不到……”她頹喪地跪在草地上,淚水一滴滴落下。
她只顧著獨自傷心,竟沒發現背后有一雙布滿血絲的妖異眼睛早已盯上了自己。只聽一聲尖利的呼嘯,一道影子迅如疾風地朝她撲來。岑纓吃了一驚,長時間的野外訓練讓她及時躲過了這一殺招,但腿上還是被劃破了一道大口子。
敵人振翅飛到半空,居然是一只全身黑羽的猛禽,尖嘴利爪再次朝她撲來。這只似乎并非普通的猛禽,在它的雙眼逼視下,岑纓只覺得自己的魂魄都仿佛被攝走,拿著武器的手竟是無論如何也舉不起來,只能不住后退。忽然腳下一個踩空,才發現自己已經不覺退到了懸崖邊上,身形不穩直往下面摔去。
只聽得耳邊勁風略過,并沒有自己預想中劇痛般的粉身碎骨,而是跌到了一個人的懷抱里。緊接著上方那只鳥長聲慘叫,不知被施了什么法術,黑羽四散逃得無影無蹤。
那人從背后抱著她在懸崖邊的草地落下,拍拍她的后背示意安慰。
岑纓大口喘氣,好容易鎮定下心神。
“多,多謝相救……”她搖晃著站起,轉身想對那人道謝。誰知這一回頭,不由得滿臉震驚之色。
“你,你是……”
比起意外頻出的外界,蓮中境內此刻倒是十分安靜,飛天鼠們不敢再來打擾,巫炤出門后也一直沒有回來。北洛靠在床頭想著心事。這些天習慣了別人的懷抱,如今難得自己一個人,忽然覺得肩頭有些發冷,心里也莫名空落落的。
習慣……尤其是本來不屬于自己的習慣,只會憑添煩惱。
北洛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自嘲地勾起嘴角。
介意他的稱呼嗎?原本……應該是不介意的,正如自己所說,即使喚上千萬遍那個名字,已經徹底逝去的人也不會再次歸來。
他不可能變回前世的樣子,也不會再穿上那身上古的戰盔。他不再是縉云,可在巫炤與姬軒轅面前,他又不能不繼續是。
那終究是上輩子遺下的債,欠下的情,因果輪回終有報,自己再如何不愿,該還的還是要還。
所以他愿意以縉云的身份和姬軒轅緬懷過去,也不反對巫炤在他身上尋找昔日的影子。上一世他為縉云付出得實在太多了,哪怕是今生作為旁觀者的自己,都忍不住產生了一絲愧疚的憐惜。
假如自己的回應能給予那個男人些許慰藉的話……就算不能補償他失去的全部,能夠化解開他心中的恨意也是好的,原本只是這么簡單地考慮而已。
然而在不知不覺中他竟忘了一件事,人心,原本就是這世間最頑固又最易變的東西。既已身入局中,又豈能真的一直置身事外,全身而退?親身面對那個溫柔得讓人忍不住依賴的懷抱,那種熱烈而專注的,只為一人燃燒的熾烈情感,又有誰能真的絲毫無動于衷?
一貫灑脫不惹塵埃的他,什么時候竟也變得糾結和迷惑起來了。
可是,已經有點堅持不下去了……如果那個人再這樣一味地從他身上追逐縉云的影子……
北洛脫力地躺平,捂著額頭苦笑:“真是……本來沒關系的事兒,怎么好像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腦海中閃過嫘祖曾經對縉云說過的話,總有一天,你會遇見一個不惜一切只為保護你的人。
縉云那時的回答是什么呢?他說,我不需要。
真的不需要嗎?自小孤苦甚至淪為奴隸的他,明明比誰都依戀他人的關心,渴求對方的執著。更何況這些關心來自那樣優秀出眾的對象——被無數人仰慕,高高在上的他,卻偏偏只青睞一個人。
縉云不是不需要,恰恰相反,他是過于貪婪了,對世俗情感天然懷有恐懼的他,要的不是一生一世,而是所愛之人永恒的追逐。
他認為人總是喜新厭舊的,就像他的父親對母親那樣,再熱烈的愛,日子一久便也淡了倦了。如果想要永遠擁有對方的占有欲,這樣保持著距離,讓人一直求而不得才是最好的。不需要說破,不需要回應,也就不會患得患失。
想要那個人永遠只注視自己,只想要自己,只會……愛自己。
因為得到后再失去的感覺太難過了,為了避免承受這種痛苦,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擁有。
從未見過太陽的人,又何來對光明的向往。
北洛閉上眼睛,手掌輕輕按住胸口,嘴角扯出一絲諷刺的微笑。
“縉云,你這個口是心非的家伙,”他低低說道,“不光是個自私的混蛋,還是一個……逃避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