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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他頓了大約有一秒鐘左右,夢鳩就看見他愉悅的輕笑起來。
不知怎么,明明是一身白衣卻仿佛籠罩上陰影,陰影之中,他笑得宛若一朵盛放到極致后的茶靡花,充滿了危險蠱惑的糜爛氣質。
看著他,就不禁驚覺一件事。
這個人身處黑暗,從未離開。
第46章
五十九
夢鳩覺得自己應該把太宰治和津島修治區別開來。
因為就目前而言, 他覺得這就是兩個人。
不管是言行作風,還是性格喜好,他都和夢鳩所了解的那個太宰治大不相同。
比起認為他是太宰而讓自己心情復雜, 還是干脆把他視作一個陌生的男人更合適。
這樣想著的夢鳩很快又被津島修治指使去打雜了。
正因總是被津島修治沒事找事的欺負,妖怪才會對他心生復雜。
要是能毆他一拳, 他也就不至于這么糾結了。
時間就在這對新生搭檔的磨合中飛快過去,到了晚上。
津島修治換下那身過于醒目的白衣, 穿上一身頗有古典氣質的木紋浴衣,肩膀上還罩了一件灰褐色的外披,整個人看起來起碼成熟了三四歲。
然后夢鳩剛做出欣賞的模樣,就被他下達的指令打懵了。
女裝?他指著自己,本來顯得呆呆的動作因那雙近乎于血色的雙眸變得危險至極, 黑暗的氣息浮動, 被這雙血眸盯上的人恍若不覺,故意問道:你在懷疑我的做法嗎?
夢鳩出乎他意料的搖頭,并不, 但我需要確定這不是你一時的心血來潮。說完不去看津島修治疑惑的目光, 主動起身去房間換衣服。
津島修治目送那道仿佛能透出本人心情的背影好一會兒,夢鳩的心平氣和令他陷入思索, 在夢鳩更衣的這段時間里他單手托腮,幽幽望著窗外。
盡管夢鳩百般掩飾, 他對津島修治的真性情也了解的太多了。
有趣。這個令黑白兩道都感到恐懼的男人柔聲開口,仿佛一條豎起身子的蛇, 擺開戒備的姿態, 悄無聲息的滑入草叢。
當天夜里,燈火通明的街道上迎來了兩個形象鮮明的客人。
門口燈籠照亮兩個揮筆寫就的茶字店內,不斷有人從屋里探出頭來, 他們的眼神中流露著好奇,驚艷的情緒,卻沒有人敢發出多余的聲音。
所有人只能聽見木屐敲打著路面石階,兩道人影在視野中越來越近,近到能看見那面繪滿錦鯉與水波的油紙傘,以及傘下那兩位面容昳麗出眾的男女。
傍晚的時候,這里曾下過一場小雨。
穿著雪白襪子的夢鳩很小心的沒有讓泥水濺起臟了腳下,相比起他來,雙手揣在衣袖里,作態卻浪蕩不羈的太宰則是一派大家公子的做派。
紙傘在頭頂,偶爾會應和著持傘人的心情旋轉一小下,傘面上的錦鯉在這個時候就會像是要躍出水面一般的生動活潑,水紋泛濫。
眼尾殷紅的女子無意間掃過的視線,不知使多少茶屋中的男客忘記呼吸,幻想著她輕輕一笑,會是怎樣的芳華絕艷。
但是女子卻故意的一般,一眼過去就絕對不會再留戀的去看第二眼,無情的讓不少人露出心碎的神色。
全心全意的目光只放在傘下的男人身上,這令津島修治不知招來多少嫉恨的眼神,而夢鳩恍若不覺,專心打傘。
津島修治也同樣不把那些嫉妒的男人放在眼里,唇邊掛著恰到好處的弧度,偶爾看向兩側風景的眼神風流婉轉,仿佛一曲夏風中的和歌,透著詩情畫意,與女人拒絕不了的曖昧情愫。
兩個人一前一后,招搖的差不多整條街所有店家都聽說了他們的事,他們才在任務目標所在的茶屋前停下腳步。
夢鳩優雅的放下紙傘,仿佛要齊齊躍出水面的金魚在一雙素手下合攏,收起那過于濃烈絢麗的色彩。
茶屋的老板娘早早等在門口,在他抬起頭后,以一副恭敬的姿態迎接他們二人進去。
平心而論,來這種地方還專門帶一個女人,并且還是姿容不俗的女人來是挺奇怪的,可是也許是津島修治給人的感覺過于理直氣壯,以至于茶屋老板娘連問都沒問,就把夢鳩也一起放了進來。
在一間單獨隔離出來的和室內,障子門倒映隔壁屋內的美人剪影,昏暗不明的光線底下,津島修治收起笑容,擺出一副沉靜思考的姿態。
夢鳩老老實實在旁沉默,不敢出聲打擾到他,視線不經意間落到屏風上面。
這間茶屋有個風雅的習俗,那就是每個客人都會得到一扇空白的屏風,然后在離開時,屏風一定會有字跡留下。
這既是茶屋的一種攬客手段,也是用來讓客人表達心意的一種方式。
畢竟比起直接的訴說,用和歌緋句或是一幅畫來隱晦道明自己的心思更符合這種地方的做法。
夢鳩之所以看屏風愣住,原因當然不是因為見識少,他會愣住是因為屏風后面有一道人影,這個人影看起來像是一名美人,但是她并沒有露面,而是安安靜靜的不發一言。
如果不是夢鳩突然注意到這個影子,她或許一直到最后也不會被人發現。
津島大人。夢鳩忍不住發聲示警,為這個女人的安靜感到前所未有的悚然,背后發毛的道:屏風后面有人。
津島修治看他一眼,又看了眼屏風的方向,突然意有所指的道:來之前我和你說過,像歌舞伎庭這樣的地方皮肉生意雖然已經被禁止,卻并不是沒有人在做。像是這間茶屋,它在這方面的歷史也算悠久,也正因為擁有如此長的歷史,所以不只是黑白兩道,很多勢力都有在其中留下自己的痕跡。
那段最混亂黑暗的時期,茶屋中的女性沒有任何自由,白天她們不光要學習各種侍奉男性的技藝,晚上也沒有屬于自己的時間。用身體取悅客人,用隱蔽的手段完成竊取情報的任務,那時最出色的藝妓也是最優秀的間諜。男人或許會防備同為男性的屬下,卻總會對和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放松警惕。
說到這里,夢鳩明顯聽出津島修治的語氣變得嘲諷與譏誚。
一夜纏綿而已,卻總有人被這一夜迷惑了心智。
或許是津島修治的神情太諷刺了,就好像是在嘲笑這個不可理喻的世界一樣,夢鳩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道:這和我們的任務有什么關系嗎?
原本正陷入某種黑色情緒中的津島修治僵了一下,有些幽怨的白了這根木頭一眼,沒好氣的讓這個不解風情的家伙去看看屏風背后的景致。
自那段時期起,茶屋中的女人就和情報產生扯也扯不斷的緣分,為了把弄到手的消息傳遞出去,她們想出一個辦法。
繞過屏風,看到那個跪坐在地的美女人偶時,夢鳩的表情僵住了。
津島修治非常開心的給他科普。
她們開始用酷似自己的人偶來放置情報,自己則去應付客人,有時會和人偶一起招待那些沉迷美色的男人,將情報神不知鬼不覺的放在客人身上送出去。
美色如刀,這些女人用自己的身體支撐起了暗中的情報網,以至于擺放美女人偶已經成了有些歷史的茶屋的傳統。
抬眼一看,津島修治將夢鳩懵逼的表情收入眼底,眼中飛快掠過一抹笑意。
夢鳩確實如他所想的那樣,被藝妓女子的花樣震驚的不知所措,可他略一思考,突然面無表情的道:這都是騙人的吧?
剛還在心底發笑的津島修治:
怎么暴露的?
他覺得自己編得有理有據,這個人沒道理發現才對?
然而他突然想到夢鳩是上面派下來監視自己的人,一時竟是恍然大悟,感慨自己的警惕不知不覺居然被對方這副沉默寡言的表現放松了。
不,不能說是放松了,正因為他表現出忍耐力十足的樣子,自己才會逾過分寸,有意挑釁。
現在看來,這可能是對方所使出的一種手段,如果是按照正常發展,自己絕對不會這么快就暴露出一部分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