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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桐腦子亂成一團,已經不大聽到進旁邊的人在說什么,只恨不得馬上沖去孟連生跟前,問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可問了又能如何?
做了便是做了,事實已經擺在面前,他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孟連生跟上海灘那些殺人放火的流氓大亨沒什么區別。他今日能殺這兩個無辜的人,往常只怕也殺過其他人,未來當然也會繼續殺人。
他對程達擺擺手:你出去吧。頓了下,又說,這事不要跟大哥說。
嗯,明白的,那二公子好好休息。還要繼續跟著小孟嗎?
沈玉桐搖頭:不用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今日我那兄弟被嚇得不輕,幸好沒被發現,不然只怕也是沉江的命。
沈玉桐伸手滅了燈,躺回枕頭,閉上眼睛沒再說話。
待程達輕手輕腳出門,他原本以為自己今晚注定要徹夜難眠,但奇怪的是,原本混亂的腦子,竟然漸漸平靜下來,那口梗在心頭許久的情緒,也慢慢散去,仿佛是塵埃落定一般,他莫名變得輕松起來,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
作者有話要說:
小孟,你造不造你要被二公子甩了?
小孟搓手:那只能強奪了。
后面可能會虐一虐小孟,但會留他一條狗命,讓他跟二公子he。
第64章、第六十四章 分手
來,小孟快嘗嘗我新收的碧螺春味道如何?
因為替龍震飛了了一樁大事,孟連生被邀請去了龍公館喝茶,這是少有人能得到的待遇,也是龍震飛籠絡人心的手段在家中關起門談事,總是更容易將關系拉近。
孟連生從善如流端起茶杯,輕輕呷了口,點頭道:清淡淡雅,口味醇厚,好茶!
龍震飛道:難得遇到懂茶的人,小孟果然與我投緣。
孟連生笑說:我哪里懂茶,署長大人謬贊了。
龍震飛擺擺手,道:在家里就不用叫我署長了,你比小龍還小幾歲,叫我龍叔便好。
孟連生道:那小孟恭敬不如從命,龍叔。
龍震飛對他這副恭謙的做派很是滿意,笑著點點頭,瞎了兩口茶道:小孟你也知道,最近林廣湘公然跟我作對,弄得全國都在討伐我們浙派,連租界洋人也對李司令和我很不滿。你說我該怎么扳回這個局勢?
孟連生沉默片刻,道:我確實有一些拙見,但不知該不該說。
但說無妨。
那龍叔,我就直說了。孟連生放下茶杯,自古以來,民能載舟,亦能覆舟。如今龍叔這局面,主要是來自民意不滿,而民意不滿的根源,又是因為你們一來就加稅,工廠主不愿吃虧,自然就將這負擔加在工人身上。工人罷工,龍叔你鎮壓打死人,輿論就徹底亂了套。
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龍震飛道,但小孟你有所不知道,李司令確實是缺錢,我作為他的心腹,得替他把事辦好。江蘇又仍舊對上海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反攻,我們得盡快弄到錢才行。
錢當然得要,問題是應該怎么要?
龍震飛擰眉沉吟片刻:你說說你的想法。
孟連生道:你漲的稅,一年下來,還比不上林廣湘這種大資本家半年的利潤。
龍震飛感嘆道:我們要有紗廠大王的產業,也不用盯著稅了。
龍叔你當然可以有。
龍震飛抬頭盯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孟連生道:原本資本家和工人是對立的,平民百姓向來仇富,但因為你們驟然加稅,讓林廣湘有了借口聯合工人一起將矛頭對準你們。
龍震飛:繼續說。
孟連生道:依我的想法,不如恢復從前的稅收,甚至可以對小工廠主減免稅收,先把廣大的工人群體爭取過來,爭取民意和輿論的支持。再把目光放在林廣湘這些大資本家身上,按著百姓仇富的心理,就算你明搶,老百姓也只會看熱鬧。
龍震飛皺眉沉吟片刻,忽然朗聲笑開:好!小孟你這哪是拙見,簡直高明得很,我之前怎么就沒想到?弄得全城老百姓都罵我,我這就去報告李司令。不過明搶肯定是不能明搶的,林廣湘是個老頑固,身后又有不少勢力支撐,我要以軍政府的名義強行入股林家,他絕對不會答應。
孟連生笑:林廣湘是不好弄,但他幾個兒子關系很差,一直在明爭暗斗,若不是有老爺子壓著,幾個兒子早斗得你死我活。
龍震飛了然地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拿起茶杯,笑道:來來來喝茶,我果然沒看錯小孟,小龍若能是有你一半本事,我就心滿意足了。
虎父無犬子,我哪敢與龍少爺相提并論?
龍震飛嗤了聲,擺擺手道:他別給我扯后腿就行。
話雖如此,但語氣里分明是帶著寵溺。
說曹操曹操就到。
兩人正喝著茶,穿著一聲制服的龍嘉林,從外面風風火火進來,先是叫了聲爸爸,見到沙發上的人,咦了一聲:小孟也在?
龍震飛招招手:你回來正好,我晚上還得去警署有點事,你招待小孟一起吃晚餐。
孟連生道:既然龍叔有事,就不用管我,我先告辭了。
龍嘉林因為知道孟連生在為父親做事,又總聽父親夸贊他,便自覺將對方劃為自己人,趕緊拉著他的手;難得碰到,當然要一起吃頓飯,你幫過小鳳那么多次,早就要請你吃飯的,今日正好。說著又道,我去打電話給小鳳,看他有沒有空?
原本已經站起身要告辭的孟連生,停下動作。
龍震飛擺擺手:行,你們年輕人一塊多聚聚是好事。
沒錯,龍嘉林走到電話機旁邊,撥了個號碼,那頭沈家的傭人接聽后,他忙問,我是小龍,小鳳在家嗎?
那頭不知回了什么,他轉頭朝孟連生點點頭,示意沈玉桐在家。
孟連生望著他,不動聲色地坐下。
那頭大概是沈玉桐已經接聽,只聽龍嘉林問:小鳳,你有空嗎?我請小孟去杏花樓吃飯,你一起來怎么樣?
孟連生豎起耳朵想聽對面的話,但什么都聽不清。
待龍嘉林掛上電話,他難得有點失態地問:二公子怎么說?
龍嘉林點點頭道:他有空,等我換身衣服,咱們就出門。
*
孟連生和龍嘉林先到的酒樓。
春分已至,上海灘的夜生活又熱鬧起來,剛過七點,華燈初上,燈紅酒綠的繁華徐徐展開。
孟連生望向窗外熱鬧的夜景,心中莫名有點緊張。就像去年沈玉桐剛回上海,他帶對方回自己的小樓,面上雖然淡定,心中實則絲毫沒底,因為害怕會錯了意,害怕對方會拒絕自己。
他確定最近自己和沈玉桐之間是出了點問題,卻又不清楚這問題到底出在哪里,因而對這次時隔半個多月的見面,既期待又忐忑。
咯吱一聲,包廂的門從外面被推開,小二領著沈玉桐進屋。龍嘉林忙迎上去,熱情如火地將人拉過來。
孟連生站起身,黑眸望向他,兩人對視一眼。
龍嘉林拉開椅子:小鳳,我可真是想死你了。
沈玉桐坐下,笑說:你不是前幾天才來家里看過我么?
龍嘉林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對了,他想起什么似的,又問,你傷好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