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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警雖未再開槍,但拿著槍托見人就砸。原本就潰散的人群,此刻七零八落,有有幾個倒在地上的人,已經一動不動,被拖到一旁的傷者,滿身是血,痛苦呻\\吟,街上充斥著各種尖叫哭喊。
一個十幾歲模樣的瘦弱少年,被打倒在地,哭叫著手忙腳亂往邊上爬。然而對他動手的警察,不依不撓地追過來,眼見那少年哭喊求饒,大兵還不罷休,沈玉桐實在于心不忍,在大兵手中槍托再次砸下之前,沖上去一把將人推開,正要將地上的少你扶到一邊時,那殺紅眼的警察,舉著槍托便朝他后背砸下來。
沈玉桐想要躲開已經來不及,生生挨上這一下,疼得生理淚水都差點出來,但他沒跟人糾纏,繼續將受傷的少年拖到一旁。
那警察大概是見他穿西裝皮鞋,頭發梳得锃亮,一看就是公子少爺,不是來游行的工人,便沒再繼續追打,轉而去處理其他人。
沈玉桐將少年放好,自己重重坐在地上。他望著混亂的場面,一股無能無力的感覺涌上心頭。
人命在這個時代,不過草芥罷了。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警察成功驅散了游行隊伍,抓了幾個人押上車,也不管地上死傷,開車絕塵而去。
等車子一離開,倒地人身旁很快圍上人群,接著便是不絕于耳的哭嚎聲。
沈玉桐在地上茫然地坐了片刻,剛剛那少年緩過勁兒,跑過來對他道謝,他擺擺手,站起身,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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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文是腦門一熱。連載到現在是心里拔涼。沒想到在晉江寫文能撲街成這德性。
幸好我早有預見,存了很多稿。
為自己的機智點贊233333333333333
第61章、第六十一章 心煩意亂不如及時行樂。
小鳳!小鳳!
沈玉桐正趴在床上讓阿福上藥,便聽龍嘉林叫魂一樣的聲音傳來。他想翻身,卻因為牽動背上的傷,疼得倒吸了口冷氣。
活了二十多年,父母兄長從沒動他一根手指頭,哪怕在四川那次,也沒吃到皮肉苦,哪知這回竟然被個警察一槍托差點砸成半身不遂。
當時還不覺得什么,回到家才發覺左肩腫起老高一塊,嚇壞了一屋子人,勒令他傷好之前老老實實在家休養,不僅奉賢不許去,也不許他晚上再去找朋友喝酒。
他只能老老實實躺在家里,沒辦法見孟連生了。
不過自己這樣子去見人,只會叫他擔心,確實不適合見面。
龍嘉林應該是打電話給家里,聽到了消息,所以急吼吼跑過來看他。
龍少爺沒有敲門的習慣,推開房門就往里面沖,沖到床邊,恰好瞥到沈玉桐肩上紅腫的傷處,急道:小鳳,你怎么樣?
我沒事,皮外傷而已。
什么沒事?再重點骨頭都該碎了。阿福埋怨,他是故意說給龍嘉林聽,因為警察是龍家的人,龍家的人打傷了自家二公子,這筆賬當然得算在龍家頭上。
何況前天南市罷工,警察開槍打死了六個人,傷者不計其數,還抓走了好幾個。阿福在沈家沒吃過苦,也沒參加游行,但也覺得自己是工人一份子,聽到這消息,將龍家父子罵了不知幾百遍。
此刻龍嘉林上門,雖然面上不敢說什么,陰陽怪氣也得埋怨兩句。
不過,龍嘉林并沒聽出來他的陰陽怪氣,一心只在沈玉桐的傷上,他一屁股坐在床邊,揮手將擦完藥的阿福趕走。
等屋子里只剩兩人后,他齜牙咧嘴惡狠狠道:你放心,我肯定把對你動手的人找出來,讓他給你磕頭謝罪。
沈玉桐無奈苦笑,他受這傷怪不上對他動手的人,因為那些警察說白了也只是聽命行事的提線木偶,要真怪還真只能怪龍嘉林他爹。
那些開槍的警察,其實也并不比死在槍下的工人更金貴,也許換個場景,死的就是他們。
思及此,他搖搖頭道:別人也不知我是誰,還以為我是罷工工人呢。對了,事鬧這么大,你們怎么處理?
警察對工人開槍,打死了六人,這事引起了全上海的公憤。加上上海灘各方勢力本就復雜,各路人馬都立馬拿這事做文章,幾所大學也在發傳單游行。對剛入滬的浙派和發令的龍震飛,只怕是要面臨很大的危機。
龍嘉林有些煩躁:我爸爸已經登報道歉,說這是手下擅作主張,開除了好幾個人。被抓的工人也都放了。
沈玉桐聞言點點頭。
龍嘉林又憤憤道:這次罷工,就是南市工人俱樂部那幾個頭頭煽動的,他們哪里是為了工人利益,根本就是利用工人跟老板們作對,故意勒索,這回竟然想在我們頭上撒野。如今已經被打死一個,還有兩個逃得不知蹤影。我爸爸絕不會放過他們的。
沈玉桐不知他這番歪道理是誰講給他聽的,不過不同立場有不同認知也正常,他把工人代表當成街匪路霸倒也不奇怪。
思忖片刻,他試探問:龍叔不是都為開槍道歉了嗎?你們現在抓人,只怕會引起民憤吧?
龍嘉林頗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我跟你說小鳳,在上海灘做事,不是什么時候都要用警署身份的。這種事當然交給別人辦就好。
沈玉桐卻是皺起了眉頭,警署辦事代表的是官方,自上而下都看得到,還能有個監督,若是暗中行事,那會更麻煩。
只見龍嘉林往他跟前一湊,神神秘秘道:小鳳,你知道我爸爸如今將這些不方面自己露面的事,都交給誰辦嗎?
沈玉桐望著他得意的神色,心中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沒有回答,只瞇起眼睛等待他的答案。
龍嘉林顯然也沒打算要他真猜,頓了下,便又繼續道:小孟。
雖然已有預料,沈玉桐還是驀地一怔。
龍嘉林見他這錯愕的模樣,得意道:你還不知道吧?我就曉得小孟不會告訴你。我爸也交代我不要跟人說,不過我想著你也不是別人,而且小孟是我們朋友,所以我就悄悄告訴你。
沈玉桐望著他笑盈盈的臉,壓下心頭的震驚,蹙眉問:他都為龍叔做了什么?
龍嘉林不甚在意地攤攤手:我也不太清楚,反正都是我爸爸不方便出面的事,就曉得這次工人俱樂部的名單,是他查出來的,我爸爸現在很信任他。說著他又笑嘻嘻道,以前我都沒看出小孟這么有本事,記得第一回見他,還是在沈伯伯生日宴上吧?他幫忙抓了毒蛇,那時他就是柏清河的小跟班,話都不說的,土包子一樣。這才多久啊,都成我爸爸座上賓了。
沈玉桐不動聲色聽著,待他說完這一通,故作不經意地問:我聽說王存志王老板是江蘇胡司令的人,他被人暗殺,不會是小孟替你爸爸做的吧?
我爸爸沒跟我說過,龍嘉林歪頭道,不過江蘇那邊還沒放棄上海,王存志又跟胡司令關系緊密,我爸爸先前想拉攏他,但對方一直打太極,弄得我爸爸很不高興。你要這樣說,也不是沒可能。
說著,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抓住沈玉桐的手:小鳳,我知道我爸爸來了上海,做的很多事情,你們看不慣,但我爸爸的身份和立場,他不能不這么做。你放心,不管我們做什么,我一定會護著你,護著沈家。
沈玉桐勉強一笑,浙江奪下上海后,還真是弄得人心惶惶,光是提稅這一項,就讓才剛剛發展起來的華界工商業苦不堪言,沈家尚能承受,但誰知道往后會怎樣。
然而父是父子是子,龍震飛做了什么,也不能怪在龍嘉林頭上。只是對方這這口口聲聲的護著,毫無意義,整個華界商業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工商業遭受浩劫,沈家也逃不過。
小龍,他嘆了口氣,你這份心我替我父兄謝謝你,只是現在說這些沒用,你自己好好跟著父親做事,早日掌權才是正事。
這話當然也只是說說而已,他早已看出來,龍嘉林跟龍震飛沒什么區別,無非是更天真而已,若他有朝一日坐上高位,只怕比他爹更專\\制殘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