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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桐客客氣氣道了聲謝,眉頭卻微微蹙了下,心道莫非這混賬玩意找自己麻煩,是因為上回自己攔了他強行請佟如瀾吃夜宵這事?
思及此,他又舒眉一笑,道:最近鹽廠忙,經常待在奉賢,很少回夷場。
明白明白,李思危點頭,笑盈盈道,二公子辦精鹽廠是利國利民的大事業,那肯定是忙得很。
沈玉桐拿起青花茶杯,優雅地抿了口,輕飄飄看向對面的男人,似笑非笑道:既然李少爺說辦精鹽是利國利民之事,怎么還斷我們鹽運?
李思危一拍桌子,做出一副懊惱狀:二公子這話可是冤枉我了,雖然順和是我在打理,但斷你們沈家鹽運這事,真不是我做的,是我叔叔被那幾個淮揚鹽商攛掇發的話。為這事,我還跟他老人家吵了一架,但你也知道,我叔叔是順和老板,他決定的事,我一時半會兒也沒辦法改變。
沈玉桐笑:原來如此,看來是我錯怪了李公子。
可不是么?李思危咧嘴一笑:不過二公子放心,我肯定會繼續勸說我叔叔,爭取早日恢復你們沈氏的鹽運。
沈玉桐不知這人葫蘆里賣的什么貨,但還是順著他的話道:那就有勞李少爺了,不知道李公子這邊需要我們沈家做點什么?
李思危嘖了一聲:二公子不會以為我要趁火打劫,問你要錢吧?雖然我李思危比不上二公子富貴,但也不缺錢。這事原本就是我們這邊做得不對,我就是想讓二公子知道,我李思危不是那種人。說到這里他微微一頓,又才繼續,我也就是想和二公子交個朋友而已。
沈玉桐客氣道:李少爺想和沈某交朋友,是沈某的榮幸。
李思危朗聲大笑:行,我們邊吃邊聊。
原本沈玉桐以為李思危搞這小動作,可能與佟如瀾有關。佟如瀾清高,捧他的老爺公子不勝枚舉,但不到萬不得已,他連局都不去。李思危為捧他,花了不少錢,時至今日仍舊沒得到任何回應。
而當今上海灘,都傳佟如瀾是他沈玉桐的人。他沒刻意去辯解,是因為將對方當做朋友,算是對他的一種保護。
如果李思危是為了這事,倒也不足為奇。
只是一頓晚餐吃下來,除了一開始進門隨口問了一句,李思危對佟如瀾只字未提,而且殷勤得過分,三句不離要和自己做朋友。
沈玉桐并非遲鈍之人,他這樣的身份加上這副好皮囊,從小到大收獲了太多愛慕,其中自然也不乏男子,畢竟上海是走在時代前沿的大都會,斷袖并非稀奇之事。
對于李思危的事跡,他亦有所耳聞,這人好男風不是秘密,與男戲子和小倌兒門的風流韻事,一籮筐都裝不下。
這一番聊下來,李大少爺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什么交朋友?只怕是要把他當兔兒爺。
沈玉桐只覺荒謬可笑。
原本他還虛與委蛇地應付著,但到底是世家公子,天生的傲氣傲骨。到后來,簡直敷衍都懶得敷衍,直接放下筷子,叫來小二結賬,拱手同李思危道了別。
李思危仿佛是沒看出他的不悅,還腆著臉追出來,追到沈玉桐車旁,一把將人拉住,笑嘻嘻道:二公子,鹽運的事,包在我身上,明日我再找個好地方,我們細談。
沈玉桐冷冷將他的手拂開:謝謝你公子的好意,不過細談就不用了。
李思危對他的冷淡不以為意,笑說:二公子,你想想,若是這鹽運中斷一個月,你們沈家就得損失數十萬大洋,你當真不想跟我再好好談談?
沈玉桐也笑,不過是涼涼的一聲冷笑,語氣俱是倨傲:只怕這就是李公子排的一手好戲,我就不陪你玩了。你們順和愛怎么樣怎么樣?幾十萬大洋,我們沈家還虧得起。
李思危嗤笑一聲,臉色終于冷下來:二公子,我誠心和你交朋友,幫你解決困難,你就這個態度?你們沈家是有錢,但我們順和在十里洋場什么地位,你也不是不清楚,我要誠心給你們沈家使點絆子,你們日子想必不會太好過。
沈玉桐懶得再與他多說,鄙薄哂笑一聲,拉開車門上了車。
他是又怒又煩,其實虛與委蛇地答應與李思危做個朋友,就能挽回即將面臨的幾十萬損失,似乎不算吃虧。畢竟以彼此身份,料想就算對方當真對自己有什么歪念頭,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但他是沈玉桐,沈家花園里養尊處優長大的二少爺,自是不會委屈自己對李思危這樣的貨色屈從。
在他憤怒時,仍舊留在原地的李思危,更是滿心怒火,以至于穿著一身白西裝的他,完全不顧形象,當街狠狠啐了一口。
自從上回見了沈玉桐后,他對佟如瀾的一腔熱情,很快變得索然無味,去堂子里玩小倌,也沒了趣味,腦子里總是冒出沈玉桐的模樣。
乜辦法,見識了珍珠,其他都變成了魚目。
這渴望如一團烈火盤旋在他心頭,灼得他對沈玉桐是朝也思暮也想,簡直是要害了相思病。
也就在這時,幾家淮揚鹽商帶著巨款找上門,讓順和斷了沈家鹽運。他原本是沒打算與他們合作的,但是忽然想到,這可是個讓他接近沈玉桐的好機會。
其實沈玉桐冤枉了他,他并沒有將對方當兔兒爺至少現在還沒有,他只是單純地想接近他,想與他做個朋友。
然而對方連他這個小小心愿都不滿足。
沈玉桐的傲慢讓李思危惱羞成怒,他望著絕塵而去的汽車,惡狠狠道:傲什么傲?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如此,我讓你嘗嘗我的手段,不讓你抱著我大腿求饒,我不姓李。
然后招來自己的汽車,上車絕塵而去。
小孟哥哥你看,這個糖人像不像爸爸?站在路邊的孟連生,被柏子駿拉回神。
他低頭看向小家伙手中的糖人,上面是一個穿長袍馬褂的男人,還留著兩撇胡子,當真有幾分柏清河的神韻,他笑著點頭:像!
柏子駿嘿嘿一笑:那我拿回去送給爸爸。
嗯。孟連生應道,又抬頭看向剛剛兩架汽車離去的方向,眉頭不由自主輕輕蹙起。
*
作者有話要說:
李思危人頭馬上就要送了。
第25章、第二十五章 再次相助
沈玉桐做夢也沒想到,沈家鹽運出問題,竟是因為自己。這事實在是荒唐到難以啟齒,他也不好同父兄說,只能憋在心里默默慪氣。
不過這世上荒唐之事本就尋常,惟愿大哥北京之行順利,幾十萬大洋沈家還損失得起。
他瞧不上李思危,但對這種人不得不防,暗中使壞是他們的慣用伎倆,他們清清白白的生意人在這方面,向來技不如人。
接下來幾日,沈玉桐忙得不可開交。
沈玉桉去北京活動,只打來電報說一切平安,至于后事,也并非一日兩日能有結果的,如今局勢混亂,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在北京活動,并沒有那么簡單。
雖然鹽廠已經停工減產,但幾日下來,存貨還是越積越多,每天要損失幾千大洋。
這數字對潑天富貴的沈家來說,只是九牛一毛,但積少成多,日子長了,也實在扛不起。沈玉桐只得想辦法,聯絡南邊浙江和兩湖的經銷商增加訂貨量。
幸而沈家精鹽已經打出名氣,那邊幾家經銷商很慷慨地加大訂貨,只是加了貨物,就得增加鹽運。去南邊的鹽船,是從立新碼頭走,柏清河好商量,然而此時正是秋收季節,糧運繁忙,貨船大都空不出來,一時半會兒要湊到合適的鹽船,成了難事。
沈玉桐為這事跑了兩日,也沒談下來。
這天,他好不容易得空回家,小汽車剛在沈家花園大門口停下,余光便見一道身影從旁邊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