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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連生道:舉手之勞而已,佟老板不用掛在心上。再說我是你的戲迷,怎可能眼睜睜看你出事。
佟如瀾舒了口氣,又問:說起來,我在丹桂戲院開演了半個多月,好像沒見到過你。
孟連生摸摸頭,面露赧色:那日你贈給柏先生的戲票,原本他是送了我的,但湊巧趕上我手上有差事,沒能去得了,后來再想去,佟老板的戲票一票難求,我一直沒買上。
佟如瀾心下了然,他如今最低等的票,也被炒到幾塊大洋一張,還供不應求。這孩子不過是柏清河手下的一個聽差,要買到票確實不是件易事。
他笑了笑道:小兄弟你今日救我一回,我也沒別的答謝,以后你的戲票,就有我包了。
孟連生道:這怎么好意思?
佟如瀾輕笑:該說不好意思的是我。你住在哪里?我回頭差人把戲票送去府上。
孟連生道;我就住在柏公館,公館里的人都叫我小孟。
佟如瀾點頭:好的小孟,歡迎你來聽我的戲。
前面戲臺子上的表演已接近尾聲,佟如瀾與他的人會合,被李家丫鬟帶去卸妝更衣。孟連生悄無聲息地回到柏清河身旁的位子,老老實實做回一個小跟班。
至于李思危,被聽差帶來,才曉得李永年根本沒急事找他,心下明白是被人算計。氣沖沖將剛剛那倒霉的聽差拉到一旁去責問。
誰讓你來叫我的?
聽差支支吾吾:一個小兄弟,十八九歲的樣子,長得很標致,應該是順和的人。
今日順和的兄弟來了一二十個,長得標致的也不只一兩個,李思危又叫他說得具體點。
聽差露出一副絞盡腦汁的表情,試圖回想起孟連生模樣。剛剛那一瞥實在短暫,他只確定那年輕人生得十分標志,也因為這種過分的標志,反倒是沒了什么特色,因而叫他仔細描述出長相,卻是一句都說不出來。
李思危見這人愣頭愣腦,知道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了,只能憤憤然作罷,想到到嘴的肥肉就這么飛走,一時只覺心如刀絞。
第23章、第二十三章 劫掠
從李宅回到柏公館的當晚,孟連生就收到了佟如瀾的戲票。佟如瀾做事很熨帖,知道對方是下人,為了不給他添麻煩,用信封裝好,讓人投放在柏公館的信箱。
這些日子,孫志東見孟連生實在是塊不可雕的朽木,晚上去尋歡作樂,也就懶得帶他。
于是孟連生的夜晚,又空了出來。
佟如瀾每個禮拜演三場,孟連生也就一個禮拜三晚泡在丹桂戲院。
他當然不是佟如瀾的戲迷,實際上他壓根不懂戲。
老家鄉下看不到正經京戲,只有上不得臺面的草臺班子,穿著艷俗的廉價戲服,化著滑稽的妝容,唱得多是不堪入耳的下流詞。
如今認真聽了佟如瀾幾場戲,漸漸聽出一點名堂,也懂得了達官貴人愛捧戲子無不道理,就那面容身段唱腔,確實是讓人見了念念不忘,回味無窮。
及至第二個禮拜,他終于遇到了沈玉桐。
沈二公子坐在最前面的貴賓座,那是三人座的小方桌,擺著茶水果盤,總共只得兩排,往后便是一排排的普通座。
距離上回見面已經快一個月,孟連生越過幾排人望著對方。
他眼神是很不錯的,即使燈光昏黃暗淡,他也將沈玉桐看得一清二楚。
興許是最近總是艷陽高照,在鹽場待得太多,對方仿佛是曬黑了一些,但絲毫不損他的俊美。
有了沈玉桐,這幾日戲臺上,讓孟連生頗感興趣的楊貴妃崔鶯鶯柳如是,忽然就變成了浮云,全都不重要了。
而今晚臺上的李香君唱了多久,他就看了沈玉桐多久。
*
佟如瀾登臺的每個晚上,丹桂戲院都座無虛席。坐在前排的沈玉桐沒看到后面的孟連生,等臺上謝幕之后,他與幾個相識的公子老爺寒暄道別,照舊去戲院休息室與佟如瀾打招呼。
只是剛剛走休息室大門,便見佟如瀾身旁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小孟!他驚愕道。
孟連生轉頭,朝他輕輕一笑:二公子,好久不見。
沈玉桐笑著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番,其實也才一個月未見,他總覺得這孩子又長大了不少。
你怎么在這里?
孟連生被打看得面露赧色,摸摸鼻子還未回答,卸了半面妝的佟如瀾笑著替他道:小孟先前幫了我一個大忙,他說喜歡我的戲,我就請他來看戲。這個禮拜他都有過來,可惜二公子你先前沒在,今天才叫你們遇上。
沈玉桐沒好奇孟連生幫了人什么忙,只是聽了這樣的話很開心,興奮地拍怕他的肩膀:真是個好小子。又想起什么似的,對佟如瀾道,佟老板,這幾日我都在租界,后天你的戲我也要來的,麻煩你到時幫忙去圍爐小館定個位子,等下戲了,我請小孟和你去吃夜宵。對了,你方便的吧?
佟如瀾點頭:我也正想請小孟去林伯那里呢,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間,既然二公子說后天,那就后天。
沈玉桐笑著點頭,這才發覺忘了問孟連生的意見,趕緊道:對了小孟,你后天晚上有空嗎?
孟連生點頭:有的。
也不知為何,沈玉桐今晚在這里偶遇孟連生,莫名的高興,簡直高興得有些得意忘形,完全忘了與人相處的分寸。
得到對方的答復,他挑眉一笑,桃花眼中波光流轉,又湊到孟連生跟前,故作神秘兮兮,道:小孟,后天晚上的夜宵,保管合你的口味。
孟連生一雙黑沉沉的眸子,望著眼前這張俊美的臉,微微一笑:那我先謝謝二公子。
沈玉桐干脆勾住他的肩膀:笑說:跟我這么客氣作何?
孟連生也笑。
目光落在肩上那只白皙的手上。
心說,二公子果然比戲臺上的美人更勾人。
*
跟著孫志東在酒樓吃過晚飯,孟連生掏出腰間銅懷表看了眼,見時間已過了六點,便起身道:東哥,要是沒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因為他關系戶的身份,孫志東是不怎么管他的,這些天他晚上不跟著自己去快活,只當他是沒享受的命,但今日他卻一擺手:別回去,今晚帶你去見見世面。
孟連生道:東哥,你們去玩就好,不用管我。
孫志東彎唇一笑:我們今晚是去干正事,可不是去玩。
孟連生愣了下,猶疑道:東哥,其實我今晚是有點事。
孫志東不以為意地嗤了聲: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去看戲么?小孟,不是東哥說你,你兜里才幾個大洋,就敢學闊少爺捧戲子?別說是佟如瀾那種紅角兒,就是草臺班子里的戲子,也不是你捧得起的。你要是真好這口,回頭東哥幫你去會樂里找幾個會唱戲的小倌兒給你玩。
桌上還有孫志東其他幾個手下,聞言哄堂大笑。
孟連生紅著臉支支吾吾道:東哥,我沒這個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