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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連生再次把柏子駿舉上肩頭。
小小身兒不大,千兩黃金無價,愛搽滿面胭脂,常在花前月下。
印章。兩人異口同聲。
兩只翅膀難飛翔,既作衣裳又作房,寧讓大水掀下海,不叫太陽曬干房。
蚌。又是同時開口。
三番兩次之后,沈玉桐也詫異自己和這少年的默契,忍不住歪頭借著燈光,笑著看了人一眼,恰好孟連生也笑著朝他看過來。
于是這一眼,便成了兩人的心照不宣。
與此同時,看燈的人與來越多,常平常安兩個隨從,被人擠得不知不覺與孟連生他們隔了好幾個人的位置。
旁邊有兩人為了燈謎爭吵起來,兩人身旁都有親友,幾句之后,逐漸從二人口角,變成兩撥人的推搡。
小小的廊中,密密麻麻擠了這么多人,可謂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孟連生還沉浸在與沈玉桐一同猜謎的興奮中,對身外發生的也一切,失去了慣常的敏覺,不知哪里冒出第一只爪子,將他推了一把,因為肩膀上還托著一個柏子駿,猝不及防之下,身體頓時失去平衡。
反應過來時,人已抑制不住往后仰倒,往旁邊的圍欄外跌去。
踉蹌之中,他只能倉皇地將柏子駿先放下來,自己卻是無論如何都穩不住,眼見就要掉出去,身子忽然被一只手用力拉住,直接撞入一道身軀上。
沈玉桐剛剛也是被人擠到,還好他反應快,見孟連生要跌倒,趕緊將伸出手他往自己身前一拉。因為人太多,怕拉不住,干脆順勢先將人抱住,直到兩人都站穩,才松開雙手,笑著舒了口氣,道:好險。
因為太擁擠,雖然松了手,兩人依舊貼在一起。
孟連生抬眼望著面前這張近在遲尺的臉,只有兩寸距離,因而連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燈火之下,這張面容光潔無暇,美得如畫中人一樣。
對方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的心忽然亂跳如麻,耳根子也莫名熱起來。
直到腰間衣裳被一只小手抓住,柏子駿甕聲甕的生硬,在嘈雜中傳來:小孟哥哥,你沒事吧?
孟連生這才回過神,勉強抵著人群退開一步,揉了把小家伙戴著瓜皮帽的腦袋,低頭道:沒事。說罷,又抬起頭,對面前的沈玉桐笑了笑,說, 多謝沈公子及時拉住我,不然我得被擠下去。
沈玉桐笑著搖頭:這里人太多,帶著小孩子不方便。
孟連生點點頭,又問柏子駿:你還要猜燈謎嗎?
剛剛那一下柏子駿確實是被嚇到了,雖然自己沒事,但若不是因為要舉著自己,小孟哥哥也不會被人推一把就差點要掉出去,他不敢再讓對方舉著,拉著對方的手道:小孟哥哥,我看夠了,我們回去吧。
孟連生點頭,又對沈玉桐道:那沈公子,我們先告辭了,后會有期。
沈玉桐笑著點頭:后會有期。
他們這一行人剛轉身,沒入涌動的人群,龍嘉林便喘著大氣粗手粗腳地擠過來,道:小鳳,你怎么走這么快?我這還才猜到三個燈謎,一轉眼你就不見了。
沈玉桐笑道:誰讓你猜得那么慢的?
龍嘉林道:別說,今年豫園里這燈謎還真是難得很,我統共才猜中幾個。算了,他伸手一把攬住沈玉桐的肩膀,笑嘻嘻道,你猜我看就行,就當我也猜中了。
沈玉桐好笑地搖搖頭。
經過剛剛那一遭,他其實也沒了太多猜謎的熱情,但見龍嘉林興致盎然,也不好攪了他的雅興,便與他一道繼續看燈。
孟連生穿過人群游廊,快要走出去時,又想起什么似的,轉身回頭,目光越過熙熙攘攘的人頭,往后看去。
只見沈玉桐身旁不知何時出現了個高個子青年,攬著他的肩膀,看起來十分親密。
*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地點的劇情不想分開發,于是有了超長的一章。
第15章、第十五章 沈家壽宴
墻上的掛鐘,已經指到十一點整。
坐在沙發上的柏清河,每每過不到兩分鐘,就要朝掛鐘看一眼,光看掛鐘還不夠,還要將懷表掏出來仔細核對一下才行。
看完時間之后,又要朝大門口瞥一眼。
鐘叔見狀,走過來道:先生,有常安和常平跟著,小孟也是做事仔細的人,你就別擔心了,明日一早你不是還要去碼頭么?早點休息,我等著少爺他們回來就好了。
柏清河摸了摸鼻子,他確實是在擔心兒子。
原本兒子就不是個膽大的孩子,前年被仇家綁架,雖然撿回一條命,但徹底嚇破了膽子,家中但凡有客人來,便會嚇得躲起來。這兩年也不敢出門,唯一出過幾次門,都是自己親自帶著。
自打小孟來了家里以后,這孩子雖然話不多,但子駿卻罕見地喜歡與他一起,膽大也大了不少,今晚更是主動提出來要小孟帶他去燈會玩。
他這個當爹的不放心,一開始是打算跟著,但后來轉念一想,他總會老去離開,孩子也終究要離開父親的羽翼,于是銀牙一咬,讓子駿單獨跟著孟連生出去,只安排了兩個身手最好的保鏢。
城隍廟燈會能鬧到凌晨,這個時候其實還早得很,但墻上掛鐘指到十點時,他就開始坐立難安,他知道鐘叔說得有道理,但總歸是不大放心,不等子駿他們回來,自己先睡是不可能睡的。
就在他準備點上一根雪茄煙緩和焦灼的情緒時,大門外響起了汽車馬達聲。
他微微一愣,聽到大門開啟的聲音,不由自主舒了口氣。
一旁的鐘叔也是展顏一笑:少爺回來了!
柏清河輕咳一聲,佯裝淡定地將雪茄放回鑲金盒子中,站起身拍拍衣擺,不緊不慢走向玄關。
先生!孟連生抱著睡著的柏子駿走進屋。
小孩在車上就已經睡著,下了車也沒醒,趴在孟連生肩頭睡得人是無知。
柏清河目光落在兒子恬然的小臉上,心中不由得感嘆一聲,兒子這兩年就像一只膽小驚恐的貓,他已經不記得兒子除了在自己面前,何時這樣放松過。
他伸手小心翼翼將柏子駿接過來,道:有勞你了小孟。
孟連生道:應該的,少爺是玩累了。
柏清河點頭,輕笑:你也應該累了,早點去休息吧。
先生您也早點休息。
*
元宵之后,便正式入了春,過了春又是夏。
孟連生頭年寒冬進的柏公館,轉眼便在安逸平靜度過了兩個時節,到了來年盛夏。
這日柏清河從外頭回來,看到正在花園里陪兒子玩樂的孟連生,驀地發覺,短短半年多,這孩子好像長高了一大截,穿著薄衣的身子,也不再是少年人的單薄。
從前面黃肌瘦的小擦鞋匠,長成了一個高大挺拔的英俊青年。
他莫名有些驕傲為自己的眼光。
爸爸!柏子駿覺察父親的出現,猛得轉身跑過來,一頭扎進他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