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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葉之遠】
穆中華不來我家,我猜她是覺得身份尷尬,其實大可不必,非常時期,我媽是沒那個心情和時間查她戶口的,但這種情況換做將來的話,發生的幾率還是很大的。我盯著面前那杯紅茶,腦子里想著某個陽光剛好的下午,我帶她跟我回家,我媽和她,一老一小,一問一答,一個眼光挑剔斜著眼睛打量著未來的兒媳,然后另一個淡定自若,舉著棒球桿把我媽投來的“球”一一擊回,還個兒個兒都是全壘打。
就算這樣,我相信中華和我媽也能相處愉快,雖然我媽對季海默不錯,但我知道她骨子里不喜歡性格太軟的姑娘,而中華她,夠硬。
穆中華連著叫了我三聲我才聽到,我抬起頭,她沖我晃著手里的照片:“這女人中的幾刀集中在背部右側,刀口分布較分散,兇手使右手,該是騎在死者背上將其殺害的。至于其他,我沒看過現場,暫時只給得出這些意見。”
“已經很多了。”我腦子里模擬出穆中華說的案發模型,做模型是我們學數學的習慣,也算種職業病吧,于是有件事突然就跳進我腦海里,顧千山說過,警方到達現場時,文彥的確是右手持刀,當時是刀尖向外,我覺得哪里有點怪。
費了番口舌,我在咖啡吧要了把刀,回到座位,我遞給穆中華:“這種姿勢拿刀能制造出你說的那種兇殺現場嗎?”
我讓她按照文彥被抓時握刀的方法拿著刀,正握刀柄,刀口向上。穆中華瞧了我一眼,突然懂了什么,她盯著刀柄嘿嘿一笑,也幾乎在同時,我被人一扯轉了個身,屁股上緊接著挨了一腳,我直接就趴在地上了,下巴真疼!
可疼勁兒沒過去,我背上又多了股重量。
穆中華騎我身上,快速的揮舞著手里的刀,一下一下,嗖嗖的刀聲夾雜著四周越來越響的議論聲鉆進我耳朵,可奇怪的是我沒覺得窘迫,當時我腦子里想起朋友和我說的一個故事,一男的騎車撞了一女的,之后男的每天騎車接送女的,一個月后,男的和女的說: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反正你也讓我騎這么久了,然后他們成了男女朋友。
我就想,如果我問穆中華的話,她會是個什么反應。不過我問肯定不能那么問,我問要說: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反正我也讓你騎了這么久了……
思緒被穆中華的笑聲打斷,她拍拍我,拉我起來:“葉書呆,看來你這書沒白讀,竟然會想到兇手是倒拿著刀的,我都想建議你轉去我們系了。”
這沒什么,我不過是發現了一個如果文彥是兇手,他正向握刀的方法并不好從死者背上使力的事實罷了。
我站起來,覺得鼻頭熱熱的,原因不明,說不清是撞得還是怎么,我換了個話題:“八十八,你該長點肉了。”
穆中華先是一愣,接著像看怪物一樣看了我一眼:“身高?”
“168.5。你鞋子是38碼,手掌22厘米長,偏小。”我撓撓頭,并沒隱瞞我在人體各項數據指標方面有敏銳的洞察力。
穆中華低頭看看自己,再抬頭時臉不知怎么就紅了,我聽見她說了句“流氓”后,轉身出了門。我撓撓頭笑了,她也會害羞,我不是沒報那個尺寸嗎……
a,其實不小。
店員過來問我,先生你需要什么幫忙嗎?
我后知后覺的發現,店里的人看我們已經很久了。這次我也有點不好意思了,結了賬,我出門,穆中華早就不見了。
回家后,我把我和穆中華發現的這個新證據告訴給了顧千山。顧千山聽完,摸著下巴沉默地看我:“你什么時候和穆中華對上眼兒的?”
我沒打算瞞他,實話實說:“我單方面發射,對方還沒反饋信號。”
“單戀啊……”他感嘆一聲,臉上露出的笑讓我看著發堵,我不想只讓顧千山看我的笑話,于是我十分不經意的和他提起那天偶爾聽到的事。
“千山,差點忘了和你說,你喜歡的那個南禕,我聽穆家人說她正給自己籌備婚禮呢……”就是新郎不是你。我相信我和顧千山說這話時,我的眼神相當誠懇。
畢竟戳心窩的事要兩個人一起有,才叫兄弟。
我看顧千山那張臉,知道這刀戳的不輕。結果那天,我們喝的有點高,晚上回家,迷迷糊糊的我竟看到“穆中華”坐在我家客廳里等我。
【穆中華】
外婆死而復生之后,恢復的情況竟然出奇的良好,沒幾天就出院回了家。好事情還不止這一件,畢業后一直在家的穆子美,找到工作了。工作地點是在市區的一家書店,規模不大,書店的收銀員前陣跳槽了,店主人一時找不到人接手,剛好穆子美去應征,就得到了這個機會。
這天,韓琤特意沒去超市,在廚房忙活。才出院的外婆拉著南禕坐在客廳里看電視,偶爾韓琤出來一趟,老太太總是厭棄的白上韓琤一眼,然后提高嗓門問屋里的穆子美:“子美丫頭,你們那個書店沒開在國務院門前啊,我咋瞧你媽這個架勢都要比照中南海國宴的菜式了?又是魚,又有雞,還有酒的。”
穆子美和子業在屋里玩,聲音哇啦哇啦的,早蓋過了屋外,壓根沒聽見外婆的話。韓琤倒是聽到了,她剛好進客廳找酒,在做魚。她也沒氣,呵呵笑了兩下:“工作是不高,不過子美能找到就不容易,是吧,媽?”
我看著外婆扇了兩下蒲扇,癟嘴沒說話。這么多年了,外婆和韓琤的相處模式一直如此,外婆隔三差五總要挑回刺兒,可不管外婆的話再刺兒,韓琤總是笑瞇瞇的照單全收。
說實話,我看不透韓琤這人,因為換做是我,之前受了氣,現在輪到我當家作主了,我是肯定要打倒那些讓我受氣的人,最后再補兩腳的。不過韓琤不這樣也好,因為我不想被人踩,也不想被人補兩腳。
家里沒飲料,我拉著南禕陪我下樓去買。路上我接了個電話,是葉之遠的。葉文彥的案子今天宣判,葉之遠是來告訴我檢察院因為那個新證據,已經撤銷了對葉文彥的殺人指控,現在案件重返回公安局再查。他和我說謝謝。
我笑了笑:“也不全是我的功勞吧。”
我自動忽略了他的內置秤砣外加雷達眼,尷尬。我想起了外婆之前說的話:“哎,葉之遠,有空沒,我家吃飯,外婆剛才還叫我喊你呢。”
我心里巴望著他說沒空,可,嘿,他答應的痛快。
“我大約十分鐘后到。”說了再見,他掛了電話。
暑假為什么還沒結束,人為什么總有空呢?回家的路上,我捧著兩瓶雪碧感嘆。南禕碰碰我胳膊:“喂,你就沒考慮過假戲真做?”
南禕知道我和葉之遠的事兒,我沒瞞她。我胳膊有點酸,抬了抬不讓雪碧掉下去:“不來電,咋真?”
“等你來電的時候,說不定煮熟的鴨子早飛別人盤子里了。”南禕看我的眼神有點無可奈何。
我聳聳肩:“第一,這只鴨子目前我沒發現哪里特別好吃,第二,鴨子都熟了壓根就沒機會飛,這句諺語從根本上就不合科學,第三,如果后來我發現我真看上這只鴨子了,就算它飛別人盤子里去了,我也不在乎拿著叉子再去把他叉回來。你知道我壓根不是什么斯文人,也從來不干什么為了面子委屈自己的靦腆事。”
“當然。”我站在家門前,掏鑰匙,“你忘了給你這句話加個前提,那只鴨子對沒對我來電還未必呢。”
我不覺得我有哪點值得葉之遠看上的,但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腦神經抽了,開門看到門里站著的葉之遠時,我會問出“鴨子,你說是不是”這樣的話來……
“這么早?”我賭我剛剛聲音小,葉之遠沒聽見。穆子業踢踏著小拖鞋從客廳出來,很乖的接了我懷里的雪碧往廚房跑,邊跑他邊沖屋里喊:“媽,我姐想吃鴨子了,今天我們吃鴨子嗎?”
韓琤說沒有。
我希望時間倒回十秒前。
換完鞋,我經過葉之遠身邊,聽見他說了這么一句:“如果你剛剛那句是跟我說的,那我可以回答你,我對那職業沒興趣。”
我:……
我真想告訴葉之遠,我們說的不是一只鴨。
一頓飯,我專注的吃著手里那碗米飯,飯終于吃完了,我松了一口氣。可外婆似乎就是個不愛消停的老太太,她拿著牙簽剔牙,眼睛看著電視,嘴巴卻沒忘照顧我:“中華,你和之遠坐那么遠干嘛,來,坐我旁邊陪老太太我看會兒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