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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諸神之宴
這邊, 生死之神埃穆特困倦地打了個哈欠,眼皮一抬,也注意到從另一個方向趕來的雪神化身。
他稍微一頓, 點了點頭:洛荼斯。
洛荼斯也回以簡單問候:你好,埃穆特。
死神全身都籠罩在黑袍里, 兜帽之下探出幾縷灰色長發(fā), 眼眸陰郁黑沉。
他一語不發(fā),將兜帽往下拉了拉, 于是就連眼睛也看不到了。
乍一看,并不是什么友好的姿態(tài)。
然而,圍攏在死神身邊的渡鴉們卻顯現(xiàn)出截然不同的態(tài)度。
洛荼斯之前就在不著痕跡地觀察這些渡鴉。
它們分工合作,體型較大的鴉用爪子牢牢抓著造型怪異、大小不同的豎琴,其余渡鴉則樂此不疲地撥弄著琴弦, 用鳥喙,用爪子,要不是翅膀得用來飛, 指不定還會上翅尖。
它們沒有什么統(tǒng)一的彈奏方式,繞來繞去仿佛群魔亂舞,但彈出來的樂音卻離奇地統(tǒng)一和諧。
有些鴉挨不到琴, 就在外圍搖頭晃腦, 一派醉心音樂的指揮家氣質(zhì)。
終于, 渡鴉察覺到洛荼斯的存在。
伴隨著一聲鴉叫,悠長寧和而略帶傷感的曲調(diào)驟然一變, 開始演奏歡快活潑的樂章。
洛荼斯覺得這個調(diào)子有些熟悉,靜心一想, 不就是邊境軍團間流傳最廣的一首迎新調(diào)嗎?
全篇都在歌頌戰(zhàn)友情誼, 是迎新送別戰(zhàn)前激勵的萬能曲目, 原來死神的渡鴉也會彈。
洛荼斯收回視線,神情略有些復(fù)雜。
嗯,藍鷺白兔都能傳信,渡鴉能奏樂還會視場景而換曲目這種事也完全不稀奇大概吧。
兩人一路無話地抵達浮島,廣袤島嶼邊緣,一只白兔正慢條斯理地用兩只前爪抹臉,瞇起的兔眼好像嵌在絨毛玩偶上的幽綠寶石。
看見河流女神和死神同時抵達,白兔蹦跶過來,說道:真不錯,一接接到倆。你們是在路上遇到的?
洛荼斯:你猜對了。好久不見,阿狄亞。
如果我沒記錯,索蘭的小王女剛辦完成人禮,你今天就回來了。白兔仰頭看著半空,綠眸轉(zhuǎn)動,一張兔臉竟然做出了興致勃勃的表情,為王女過生日,莫非這就是你滯留人間的理由。
是原因之一。洛荼斯糾正。
都差不多快跟我說說,你離開時可憐的小王女有什么反應(yīng),是不是很不高興?
艾琉并不知道自己有分出化身離開,事實上,王女一直以為陪伴在她身側(cè)的就是神靈化身。
此時此刻,本體也還是留在王女身邊。
人間已經(jīng)到了夜晚,艾琉在干什么?
艾琉剛沐浴結(jié)束,不想自己擦頭發(fā),就專程跑來敲門,想讓河流女神幫忙一鍵烘干。
洛荼斯微妙地沉默一瞬,轉(zhuǎn)移了話題。
你在這里做什么?
當然不是專門來迎接洛荼斯的,她決定返回神國之前,并沒有告知過其他神祇。
白兔眼含促狹之意,也不追問到底,向死神那邊動了動耳朵:宴會已經(jīng)開始了,我來領(lǐng)你旁邊這個家伙過去。
死神默默不語。
他身旁的渡鴉倒是反應(yīng)很快,立刻換了個曲調(diào),不知道是什么索蘭民間歌曲,只是聽起來有點幸災(zāi)樂禍的嘲諷意味。
尤其是其中幾只鴉落了地,就開始動用翅膀尖彈奏,一邊彈一邊爪子蹦跳著打節(jié)拍,堪稱耀武揚威。
白兔哼道:本來不用接應(yīng)的,但這家伙不會分辨方向,要是放著不管,他就只能飛到浮島上空尋找宴會地點了。
還不一定能找到!
死神在兜帽下瞪了渡鴉幾眼。
樂曲頓時一停,乖乖回到之前戰(zhàn)友相逢的活躍調(diào)子。
洛荼斯不由得朝死神埃穆特投去同情的一瞥。
白兔笑了兩聲,調(diào)轉(zhuǎn)身體,后腿一蹬便蹦跳著跑遠。
屬于愛神的嫵媚音色順著風傳來:趕緊跟上吧。
眼前這只白兔應(yīng)該不是信使,而是阿狄亞的化身之一,它沒有普通白兔那樣的紅眼,碧綠的瞳孔顏色與愛神本體一般無二。
就好像洛荼斯所化的藍鷺信使小姐,眼睛也是純粹的冰霜藍。
跟隨著白兔化身的腳步,洛荼斯與一旁低空飛行的死神來到了傳說中諸神設(shè)宴的地方。
入目是一座龐大的花園。
跨過大理石雕花的拱門,便是綠草如茵,花團錦簇,蜿蜒溪流與清澈池潭構(gòu)成園林中的水景,一座座雪白石柱支撐的方頂亭子坐落在湖澤邊,隨處可見低矮的棕櫚與各色合歡樹。
還有不少人間不可能見到的樹種花木,它們來自凡人的想象,在神靈國度凝聚成形,自由隨性地生長,為花園增添奇幻神圣的美感。
神靈們?nèi)齼删郾姸挛镲h逸輕盈。
嬌小精靈還沒有人的小臂長,揮動蜂蝶類的半透明磷翅起舞,妖精端著果類與酒瓶來回穿梭。
與人間貴族宴會的衣香鬢影、盛大精致不同。
這就是索蘭契亞諸神的聚宴。
一來到這里,死神的渡鴉就自行改換曲目,開始演奏輕松美好的旋律。
雖然洛荼斯聽著有點像小學生結(jié)伴郊游的背景樂,但不得不說很適合眼前的場景。
豎琴樂聲吸引了附近神靈的注意,就見一張張俊麗動人的面孔轉(zhuǎn)過來。
埃穆特冕下也來了,好難得
旁邊那位是?
洛荼斯冕下吧,主神之中也就只有這位還沒露過面。
快,誰去叫一下水系屬神,他們的主神來啦!
大多數(shù)神靈只是招呼一聲,就轉(zhuǎn)過頭繼續(xù)飲酒說笑,也有神隨意投來一眼,隨即不怎么感興趣地收回目光。
洛荼斯還聽到幾句小聲交流。
你們主神到了,不過去聊幾句?
為什么啊,埃穆特冕下太悶了,我才不想過去聽他的渡鴉叫。
死神顯然也聽到了,他面無表情,加快了腳步。
洛荼斯始終目視前方,余光將周圍的景象收入眼底,原本不自覺微繃的肩背緩緩放松,依然舒展勻亭。
洛荼斯記得,后世的神話研究者通常認為,神話是人間的鏡子,神靈之間的地位尊卑,反映的其實是人類社會的等級體系。
正因如此,神話學歸根究底還是在研究人。
也正是因為這樣,古索蘭的神話中會有神王,有主神與屬神,有服侍神的精靈和妖精。
但是當神話具現(xiàn),似乎并沒有完全復(fù)刻人們所認知的殘酷差距。
屬神尊敬主神,卻不必誠惶誠恐,唯命是從。嬌小美麗的精靈為神獻舞,也可以坐在某位神的掌心喝酒,不高興了就氣哼哼飛走,神靈也只能苦笑。
不管這代表神祇之間的等級體系確實沒那么森嚴,還是只是表面的溫情,洛荼斯都為此松了口氣。
帶路的白兔沿著小山丘往上蹦跶,最終竄進一叢比人還高的茂盛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