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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溫泉
此時正是傍晚, 天色昏黃,秋季的風帶著一絲涼意掠過山林,卻被溫泉的熱氣阻隔在外。
洛荼斯從旁邊的托盤中拿起一杯果酒, 淺淺地啜飲一口。
這種酒沒什么度數,也不太刺激, 更像是發酵的果汁, 可以當飲料喝。
溫泉池對面,幾乎是待在神靈對角線位置的艾琉伊爾低垂著頭, 沉默地盯著眼下那一小塊池水,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東西。
洛荼斯抬起手臂的動作蕩起了一圈漣漪,水波涌動,艾琉伊爾不著痕跡地僵了僵,轉身也拿了杯果酒。
一仰頭, 沒兩下就把飲料喝了個干凈。
王女吞咽的動作略顯急促,喝完之后,她將空杯子拿在手里, 開始對著它發愣,好像值得研究的事物從池中跑到了杯子里似的。
洛荼斯注意到對面不尋常的動靜,偏了下頭:你很渴嗎?
艾琉伊爾搖頭, 稍作停頓, 又凝重地點頭。
洛荼斯覺得王女有點奇怪。
剛才進池子的時候也是, 邁入水中就靠著池壁一動不動,和她說話也會回應, 但似乎總是在避免目光接觸。
這種避免很巧妙,看不出明顯的逃避, 表現相當坦然, 仿佛只是無意識錯開了視線。
王女在池子里待了多久, 就緊靠著池壁貼了多久,活像是背部和石頭長在了一起。
換作平時,艾琉伊爾是很喜歡靠在洛荼斯身邊的,一有空閑必然要貼過來。
洛荼斯理解這種心理,孩子嘛,總是會想要膩在大人身邊以獲得安全感和滿足感,如果沒法得到,說不定有可能產生失望和自我懷疑,她自己曾經就對這點深有體會。
當然,王女現在早就不能算是孩子,不過或許是童年時期的習性保留下來,這種行為平時也沒少出現,洛荼斯對此頗為縱容。
相比之下,這次的舉動就很反常了。
洛荼斯想了想,站起身,蹚水向王女那邊走去。
這片溫泉池不算深,坐在邊緣時,池水只能漫過胸口,哪怕是在池子中心水位最深的地方,水面也只是在腰部以下輕輕晃蕩。
艾琉伊爾終于沒法低著頭,她抬眼神色如常地望去,心里想著,要盡量只把目光放在神靈臉上,然而目光的落點實在難以控制。
皚皚雪峰,山脈相連,撐起半透明的天.衣,峰尖生長著耐寒的花樹,亭亭舒展,花冠柔軟。
是粉的。
艾琉伊爾:
救命,真的要命。
盡管一直同住,王女其實并沒有見過神靈露出過什么。
首先人家的衣服大多是自己幻化的,到了夜晚一鍵換裝,白天的裝束頓時成了寬松的寢袍,非常方便。
就算偶爾需要換衣,也不會毫無顧忌當著她的面,總還是要避著點,艾琉伊爾也很自覺,從未試圖主動窺探。
乍然望見這樣一幕,艾琉伊爾呼吸都停了一瞬,指尖微微一動,便被強行按捺住。
洛荼斯涉水而來,在她身旁坐下,向來清冷的音色中摻雜了關切。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艾琉伊爾鎮定道:沒有,大概是泡著不想動,我偶爾也會犯犯懶。
洛荼斯深有同感:是該抽時間放松。前些天在瓦什城太緊張了,坦尼爾就很合適,還有溫泉
商隊打算在這里停多久?
五六天吧,坦尼爾沒什么物產,不是商隊的貨源補充地點,所以待的時間不長。
說話間,雪荼花的霜冷幽香混入呼吸,或許是因為池水和熱氣蒸騰,這股香氣比往常濃郁一些。
洛荼斯身上的氣息從來不會給人撩撥感,就是淡淡的,清冽的,好像無論何時都隔著一層。
但放在眼下的情形,就顯得格外不同。
不止是香氣,還有若有若無的觸碰,艾琉伊爾垂眸瞥了眼,是洛荼斯的頭發。
那些平時垂至腰下的黑色長發,這會兒一部分散落在靠著的光滑圓石上,更多的浸在水里,隨著水波逸散如云霧,也就難免碰到一旁的王女。
一下,一下。
說不上癢,但真的撩動人心。
視覺,嗅覺,觸覺,再加上洛荼斯那不緊不慢的說話聲,聽覺也占了。
艾琉伊爾不自覺喉嚨發干,某種渴意悄悄凝聚,挑戰著自制力,讓她無比想要讓味覺也充盈起來,品嘗水的甜潤。
就像是
王女的目光在神靈面上一掠而過,尤其是淡色偏薄的唇,潤澤得不可思議,那種淺淡總會給人一種改變它的沖動,比如讓它色澤更深,形狀更飽滿。
不對,思維怎么又拐到這里了?
艾琉伊爾已經分不清現在是更想起身逃跑,還是更想轉身撲向洛荼斯將想象一一付諸實踐,前者是懼怕失控,后者是不想自控。
但理智卻告訴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放任行動,這里是溫泉,入目皆是水,洛荼斯想制止自己甚至只需要一個念頭。
雖然在其他地方也不費吹灰之力,不管在什么地方,被拒絕的后果她都無法承受。
選擇起身離開?理由能找出一百個,不讓洛荼斯起疑太簡單了,問題是艾琉伊爾舍不得。
誰能舍得這種機會啊。
于是只能忍耐,艾琉伊爾回憶肅穆的神廟,女祭司唱贊美詩時悠長的調子,那些神性圣潔的場景,想借此轉移注意力。
然而沒有用,腦海里最先浮現出的是曾經某個夢境,她扣著神靈的手腕把對方壓在祭臺上深深親吻。
對神圣的破壞欲和維護愿望彼此沖突,又奇怪地好像能達成一致。
事實證明,當一個人肖想的對象是神本身的時候,像常人那樣靠默念神名回憶信仰來獲得平靜的方法壓根行不通。
相反,還火上澆油。
洛荼斯半瞇著眼,從半夢半醒的舒緩狀態里回過神,看了看放在池邊的沙漏,她們已經在池里待了半個多小時。
溫泉泡久了有害無益,洛荼斯自己還好,但艾琉伊爾還是個人,是時候出去了。
洛荼斯轉向王女,怔了怔。
艾琉伊爾雙手交疊在小腹,脊背挺直,神色隱忍,就是頰上和耳廓都被溫泉熱氣蒸出了暈紅。
洛荼斯:艾琉,你還好嗎。
莫非泡的時間已經太久了?
艾琉伊爾閉了閉眼,聲音緩而堅定:我明白了。
洛荼斯:嗯?
為王者,必要忍常人所不能忍。王女眸光悠遠,只有意志足夠強大,面對誘惑足夠忍耐,才能品嘗勝利的甘美。
洛荼斯:雖然的確是這個道理
可是為什么會在泡溫泉的時候得出這種結論?
王女裹著長巾跨出池子,回身看向洛荼斯。
神靈的霜藍眼眸含著茫然,右手又在下意識轉她的鐲子,顯然在思索,只是完全沒有想明白這句話的深層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