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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琉伊爾在神靈身邊入睡,意識陷入昏暗之前,還在漫無邊際地想:
既然洛荼斯會看民間書冊,雇人寫愛神和人類女子的故事可行嗎?借此引出話題可行嗎?好像風險還是有點大,嘖。
黑暗之中,洛荼斯望著天花板眨眼。
又忘了說要不要分開睡的事
算了,等離開瓦什城再說吧。
慶典當日,瓦什城的人們在大街小巷狂歡。
天色徹底黑下來,地上的燈火照亮了道路,象征大地之神的熟黃色谷物外殼在去年收割后積存下來,就為了在今天被一把一把拋落,灑得到處都是,人們任由谷殼落進頭發和衣服里,歡樂地高聲大笑。
阿赫特來使面無表情地抖掉頭發上的谷殼。
不信仰大地之神的他,對這種儀式敬謝不敏。
商隊主人笑瞇了眼:別這么板著臉,威克,一年中這種節日是很難得的,放開來玩吧!
威克咬牙切齒:你不用這么跟著我。
商隊主人:什么?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朋友。
來使翻了個白眼:看你今天跟我跟得這么緊,想必是知道瓦什城主今晚的布置,放心好了,我沒和城主共謀,我只是來監視的,不是來殺人的。
商人大驚:我把你當朋友,你竟然是來監視王女殿下的?
威克:
太煩了以至于說順口,現在改口是不是已經來不及了。
商人不管他內心的崩潰,大手一揮:來人,把使者大人押請使者大人回去!
威克維持面無表情被幾名護衛押走,換個角度想,不用繼續待在外面被谷殼砸也是好事?
來往的人們新奇地看著,還有人故意往這邊灑谷殼,商人笑瞇瞇地拍掉衣帽里的谷殼,看向城主府的方向。
他這邊一切順利,甚至可以說是出乎意料的順利。
也不知道王女殿下那里進展如何
夜晚的城主府,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燭燈,還有提著燈的女侍來回走動。
她們聽著宴會廳傳來的歡聲笑語,自己也和同伴小聲說笑。
就在這時,金屬甲胄隨著行走輕輕撞擊的聲音由遠及近,女侍們驚惶地停下腳步,就見一道清瘦的身影領著一支衛隊向這邊走來。
所有人都回后院去!領頭人低聲喝道,這是父親的命令,無關人等全部離開這里,不要發出太大動靜。
女侍們認出了這人是誰,城主大人的獨子,手里還拿著城主的令牌。
她們急急忙忙躬身行禮,動作盡量輕地快速離開。
科帕爾和身邊的幕僚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帶領衛隊分散開,守住了宴會廳的所有出入口。
按照事先的計劃,他們現在還需要隱匿在這里,等到參加宴會的無關貴族錯時間離席,再光明正大堵在門口。
還記得我們的職責嗎?
科帕爾壓低聲音。
對實情一無所知的衛隊長站得筆直:請您放心,我們會遵照城主的吩咐,不會將任何一個人放出這里。
科帕爾:對,別把任何人放出去。
在他們身后,王室親衛隊悄無聲息地隱在園林后,默默數著時間。
彌漫著酒香、食物芬芳和昂貴香料氣味的宴會廳中,貴族們談笑如常,有人舉杯對飲,有人對著縱情旋轉的舞女矜持鼓掌。
艾琉伊爾將纏滿繃帶的小臂平放在桌上,面色略顯虛弱,但能明顯看出她在強撐著精神。
黑發藍眸的女官手舉銀叉,將菜色比較清淡的食物送進她口中。
到了集體舉杯暢飲的時候,瓦什城主起身,狀若寬容道:殿下,我知道您現在不適合飲酒,所以特意準備了葡萄汁水,新鮮可口。
就請您以此代酒,和我們一起舉杯歡慶,怎么樣?
艾琉伊爾似有遲疑,但還是頷首道:這是個不錯的提議。
透明的琉璃杯對著王女艷色的唇,葡萄汁色澤紫沉,水線隨著杯口前傾一點點下降,杯子被放回桌上,可以明顯看到杯里只剩下一小半果汁。
瓦什城主用酒杯擋住嘴角滿意的笑容。
他相信王女是真的受了重傷,但事先做好準備總不會錯,他沒有在水中添加毒藥,因為毒可以輕易被驗出來,迷藥卻不會。
不僅是王女,親衛隊隊長,女副軍團長,那個愣頭愣腦的伊祿萊拉城主的兒子,他們的酒杯里都有這樣的藥物。
瓦什城主挨個掃一眼,都差不多空了,只留下一點殘余。
然而城主不會知道,杯子里的水分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一點點揮發,藥物的結晶和酒液、果汁的殘余物堆積在杯底,不湊近仔細看,什么也看不出來。
時間逐漸流逝,地位不高的富商先行告退,接著是小貴族,擁有領地和大量奴隸的上級貴族。
最后一名身穿講究衣飾的貴族離席前,與城主對了一下眼神。
這名貴族是瓦什城主的好友,也是在場貴族中唯一一個知道今晚會發生什么的人。
離開時他想,陛下是很忌憚王女的,能成功為陛下除掉心頭刺的城主,以后可能獲得更多封賞吧?
艾琉伊爾目送他離開,眼神平淡。
瓦什城主高坐首位,等著王女和她的下屬們失去意識,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就明白之前看到的空酒杯不過是用來蒙騙他的把戲。
這本來也沒什么,以他們的敵對程度,警惕酒水中有問題不奇怪,但瓦什城主心里卻猛地一跳,總覺得有什么超出掌控的情況發生了。
他甩掉這種不安感,拍了拍手。
沉默的護衛涌入廳內,手持利劍,對準了席位上僅剩的五個外來者。
殿下,您很謹慎,不過謹慎也沒有用了。瓦什城主一副惋惜的模樣,搖頭,如果您不反抗,我還可以讓您以王室該有的體面死去,您覺得怎么樣?
艾琉伊爾左右看看,人還不少。
瓦什城主所能調動的都是絕對的親信,謀害王室這種罪知道的人不能多,否則一旦被誰宣揚出去,縱使霍斯特有心保下他,他的名聲也全完了。
王女淡然道:看來今天我是在劫難逃了,城主應該不打算讓我活著回去,我可以問幾個問題嗎?
瓦什城主不介意展現最后一點仁慈:您問吧,即將被伊祿河送走的靈魂有權清醒地上路。
艾琉伊爾:是霍斯特讓你殺我的?
瓦什城主哼道:要叫陛下,至于是不是,你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陛下的決定當然是正確的,你注定要死在這里。
艾琉伊爾:城外的山匪是你的人?
可惜被你打散了,以后還有得忙。
我想,你是在幾年前收攏了瓦什城外的匪徒,將他們集結起來,為他們提供消息,教唆這些人劫掠沒有背景的小商隊,不留活口。而沒有把握吃下的大商隊就一點不碰,所以他們才以為附近很安全。是嗎?
艾琉伊爾好像面對什么臟東西似的,毫不掩飾厭惡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