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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點燈?穿過塔下的花園時,艾琉伊爾狀似隨意地問。
哪怕月輪很亮, 夜晚終究還是暗淡的, 眼前的登天塔卻不見一處燈火, 好像打定主意只想靠月光照明。
官員搖頭:神妃殿下不喜歡點燈,不過請不必擔心,到了房間里會有其他照明工具。
很快,眾人就知道了所謂的其它照明工具是什么。
螢石磨制的夜明珠有規(guī)律地擺放在走廊兩旁,尾部會發(fā)光的昆蟲被關在玻璃筒中,懸吊在半空。
盡管無法像燃燒的燭火那樣將空間照得通亮,至少能保證最基本的照明效果。
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人們總會不自覺地保持安靜,順著這條幽亮的道路,一行人默默無言來到走廊盡頭,也就是神妃會見來客的大廳。
依然大手筆用價值不菲的夜明珠照明,熒質的冷光下,可以看到大廳正后方擺放主座的位置垂著一大面紗簾,隱約可見一道慵懶的人影斜斜靠在長椅上。
顯然,這就是奈瑪爾。
蘇里尼亞城的主事人,太陽神的神妃,先王的妹妹,艾琉伊爾的姑母。
好像并未察覺到有人來似的,紗簾后的人影姿態(tài)不變,也沒有出聲。
官員先是強顏歡笑地對貴賓們比了個抱歉的口型,才上前一步,行禮道:殿下,艾琉伊爾王女到了。
人影稍微坐正了些,還是歪歪斜斜。
這態(tài)度已經不能用失禮來形容,完全就是怠慢。
洛荼斯下意識看向王女,艾琉伊爾朝她笑了笑,才斂去臉上的神情,揚聲道:雖然是應姑母的邀約而來,但如果您實在身體不適,我也只能換個時間打擾。
官員無聲地一拍腦門,表情生無可戀的程度,幾乎可以與這幾天的阿赫特來使媲美。
奈瑪爾終于開口,嗓音靡麗低柔,帶著難以忽略的啞意。
說什么我的邀請,你們到蘇里尼亞來,不就是想見我嗎?
艾琉伊爾回敬道:您知道,不還是請我們來了。
紗簾后傳出沙啞的笑聲,半晌忽地一收,神妃帶著嘲意說:要是我做王女的時候有你這機靈勁兒,說不定也不會落到這里。
紗簾被立在兩旁的女侍掀開,固定到兩端。
洛荼斯抬眼。
斜倚在主座上的神妃奈瑪爾如傳言中一般,是個嫵媚但氣質幽詭的女人,或許是因為常年不見光,她的膚色是索蘭人中極少見到的蒼白,在黑色衣裙和幽綠夜明珠的襯托下顯得毫無生氣,甚至有點鬼氣森森。
你們自己坐吧。神妃說,目光復雜而冷漠地俯視著王女,接著又在眾人面上掃過,我這里沒什么規(guī)矩,想說就說,不想聊就走。
不知是不是洛荼斯的錯覺,那道目光在她身上似乎停了停,才移向下一個人。
她所察覺的,艾琉伊爾自然也第一時間發(fā)現,下意識想隔絕神妃投來的古怪視線,好懸忍住了,只是眼神略帶鋒芒地看了過去。
神妃本來都已經看向了別人,感覺到王女的冷眼,竟然又轉回來仔仔細細地打量洛荼斯,仿佛在說:我就看了,你能拿我怎么樣?
洛荼斯:
艾琉伊爾蹙眉,小心地握著洛荼斯的手,帶著她到一旁就坐。
神妃看得饒有興致:你們,聽過我的傳聞了?
艾琉伊爾坐在神靈前面,不帶情緒地反問:您指的是哪條傳言?
當然是會讓你緊張身后那位的那一條。
神妃說。
王女與她對視,知道她說的是什么意思。
在搜集來的眾多褒貶不一評價中,有一個似是而非的模糊情報神妃殿下生活奢靡的那個靡,就體現在她宮邸中養(yǎng)了不少容貌美麗的歌女舞女上。
奈瑪爾毫不藏著掖著,也不介意他人議論這些。曾有官員譴責她的行為,告誡太陽神妃必須保持貞潔,她不予回應,而那名官員也很快離奇失蹤,從此再沒人敢質疑這點。
在蘇里尼亞,神妃享有絕對的權力,先祖立下的制度讓她代太陽神、代父兄統(tǒng)治南域,這就意味著,只要奈瑪爾做得不是非常出格,沒有人敢挑戰(zhàn)她的權威。
艾琉伊爾警惕這個人,即便她們有著很近的血緣。
但是最起碼在目前,這種警惕還不適合表現出來。
王女垂眸,不動聲色:我對姑母的私事并不感興趣,比起這個,我更關心您的答復。
你都還沒問我,我怎么知道要答什么?
您知道,否則不會主動派人來。
或許我找你是為了別的事。神妃語氣幽幽的,比如姑母年紀大了,也想像上一代神妃那樣,帶個小孩來陪著我,接我的班啊。
聽這么一個外表年輕嫵媚的女人說自己年紀大了,總會給人一種違和感,但洛荼斯不會忽略背后的危險。
一個人,討厭陽光到了晴天不想見客的程度,她真的會甘愿繼續(xù)坐在太陽神妃的位子上嗎?
答案是否定的,直到這時洛荼斯才真正理解了奈瑪爾先前復雜目光的意味,她看著王女,并不像在看血親后輩,而是在看一個可以讓自己解脫的替身。
最壞的情況出現了。
艾琉伊爾神色淡淡:姑母是在說笑,我?guī)讉€月后就要舉行成人禮,恐怕不符合您的要求。
可是整個索蘭契亞,也就只有你一個人有資格接替我。神妃忽然從長椅上站了起來,語速加快,沙啞的嗓音抬高音調時顯出詭異的凄厲,我知道你來是為了什么,就算我愿意幫你,又有什么用?你是在尋求一個終身不得離開蘇里尼亞的可悲女人的支持嗎?
這時,除了神妃與兩名不言不語的女侍外,偌大的會客廳里只有艾琉伊爾一行人,之前領他們來的官員早就退了出去。
在他們到來之前,神妃就做好了秘密談話的準備。
艾琉伊爾沒有被突如其來的大段詰問驚住,平靜道:我確實需要您的支持。
但我不想給,如果不是你身后的邊境軍團,在來蘇里尼亞的第一天你就已經被扣下了。神妃微微冷笑。
比起寡言少語時的安靜幽森,歇斯底里的奈瑪爾更接近心有怨氣的怨靈。
艾琉伊爾卻絲毫不懼。
您抱著這樣的態(tài)度,我們就沒有必要再談下去了。王女針鋒相對,我并不是在祈求您的幫助,事實上,我來是這里就是為了對雙方都有利的合作。
合作?
沒錯。
艾琉伊爾的語氣帶著天生令人信服的力量,神妃卻再次嘶啞地笑起來:我不需要獲得所謂利益,離開這里才是我想要的。
王女沒有立刻回話。
神妃歪著頭,深琥珀色的眼眸睜大,看起來更像是夜晚的幽靈:在來找我之前,你想過會面臨這樣的境況嗎?我不會動手留你下來,可是要合作,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大度了些。
如果說,我可以幫您離開呢。
怎么,終于想清楚了,愿意待在這里接替我?
您想多了,艾琉伊爾漠然道,我絕不可能成為太陽神的神妃。
神妃頓感失望:那你想做什么,生個女孩送給我沒用,還不如指望霍斯特。
王女沉聲道:難道您沒有想過,現在的蘇里尼亞已經不再需要神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