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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站在身后的侍衛(wèi)還真關上了盒子,意思很明確:連這點獻禮都不打算給了,完全沒把小王女的面子放在眼里。
艾琉伊爾握緊雙手,胸膛起伏,偏偏勢不如人沒法發(fā)火,生硬道:無所謂。我還要去學堂,就先走了。
語畢,她扭頭大步出門,顯然氣得不輕。
但只有跟在她身邊的洛荼斯才看到,小王女的表情在轉(zhuǎn)過身后就迅速平靜下來,漠然中帶著思索。
果然,她不會這么魯莽。
洛荼斯想了想,重新飄回房間。
此時的女祭司臉上事不關己,心中焦急不已,這可是洛荼斯女神囑托她照顧的孩子,萬一在這里得罪了城主
艾琉伊爾王女果然是被慣壞了,連禮貌都不懂,請城主放心,我會好好教導她的。
卡迭拉城主毫不在意地笑道:穆婭,你總是這么嚴厲,沒關系,難道我會和一個小孩計較這些?
女祭司低頭道:城主大人寬容大度。
城主搖了搖頭,費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既然已經(jīng)拜見過這位殿下,我也該回去了。
他領著兩名侍衛(wèi),沿著那條寬敞的大道走向停在神廟大門前的馬車,女祭司立在后面,憂慮地望著他們的背影。
洛荼斯跟了上去,她現(xiàn)在似乎不能離開神廟太遠,好在這點距離足夠她聽完城主幾人的對話。
大人,這些點心
丟了吧,難道你還想讓我吃?
屬下不敢。
短暫的沉默后,侍衛(wèi)再次問道:大人,我們這次沒有按那位吩咐的做,那以后還要不要動手?
沒必要,一個高興不高興都擺在臉上的小姑娘,在王城嬌縱慣了,能有什么威脅。
可是那位大人說
那位只說要是有威脅就除掉,又沒說一定要動手。這王女一路被送到卡迭拉,那么多動手的機會,也沒見沿途有誰起心思,你以為謀害王族是說著玩的嗎?城主的聲音陡然拔高,那是要受到眾神詛咒的!
兩個侍衛(wèi)似乎被震住了,大氣也不敢出。
良久,城主的語氣才緩和下來:這位王女以前再怎么擅武會箭,在神廟都只能慢慢荒廢,又不是王子,怕什么?留著她說不定以后還能派上用場,這件事到此為止。
聽到這里,洛荼斯就已經(jīng)來到能離開神廟的最遠距離,不得不停下看著馬車遠去。
小王女的謹慎不是沒有道理的。
她身邊危機四伏,即便被流放到卡迭拉,身在王城的敵人依然放心不下。現(xiàn)在不動手只是因為輕視,如果艾琉伊爾是王子,恐怕他們無論如何也要斬草除根。
洛荼斯輕嘆一聲,原路返回神廟。
她順著學堂的小窗望去,在所有學童中,艾琉伊爾端坐的身影格外出眾,不論什么人第一眼看到的都只會是她,這是哪怕特意掩飾都無法遮掩的光芒。
未來某天,那些人會為曾經(jīng)對小王女的輕視懊悔不已。
她想著,不由得流露出期許的笑意,輕盈地穿墻飄到艾琉伊爾身側(cè),抬頭一看
祭司的女兒瑞雅站在三圈學生中間,正憋紅了臉,捧著一本書卷磕磕巴巴地講課,聲音小得連艾琉伊爾這里都聽不清。
洛荼斯略感茫然,左右看看,沒有看到任何一位像是成年人的老師,也就是說給這些學童上課的的確是瑞雅。
看著模樣比在場所有人都更稚嫩的瑞雅,洛荼斯:
瑞雅感覺每個人都在看她。
抓著書的手不自覺地抖著,身上冒冷汗,呼吸困難,連自己講了些什么都不清楚。
明明和母親說好了,要給新來的學童們好好講課,借此機會鍛煉自己,改掉在別人面前說話就緊張磕巴的毛病,可還是不行。
瑞雅的目光游移著,對上坐在第一排的塔爾莎,對方神色不耐,眼里滿含不屑。
她慌忙挪開,又不小心和坐在后面的艾琉伊爾對視,來自阿赫特城的王女表情平淡,看起來和緩而友好,但不知為什么遠比高傲的塔爾莎更讓人心慌。
瑞雅嘴里小聲念著早就準備好的內(nèi)容,心里沮喪得要哭出來。
連在小教室里講課都做不好,將來該怎么繼承母親的位置,怎么在卡迭拉人民的注視下為神廟舉行祭祀大典。
偉大的洛荼斯女神真的能接受這么一個沒用的祭司嗎?
在下課之后,瑞雅倉皇跑開,還能聽到后面?zhèn)鱽韺W童們嬉笑著模仿她結(jié)巴的聲音。
她難過地想:
請原諒我,請不要厭棄我。
伊祿河的神女啊,我該怎么做才能配得上您神圣的祭司之位
抱著這樣的念頭,瑞雅下午沒再去給學童授課,她跑到藏書室自閉。
往日里看得如癡如醉的、記載偉大女神所有民間相關故事的書冊,都似乎沒有那么大的魅力了,她滿腦子都是在學堂時的失敗表現(xiàn)。
越想就越怨恨自己,瑞雅將書冊小心放在一旁,將腦袋埋在臂彎里小聲啜泣,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當洛荼斯像往常一樣來到藏書室,打算再接再厲飄上第三層時,就看到了將半張臉埋在膝蓋上入睡的小祭司。
洛荼斯的動作頓了頓。
要不要去看看呢?
洛荼斯糾結(jié)片刻,還是飄向小祭司,準備看看能否進入她的夢境。
結(jié)果是肯定的,作為卡迭拉神廟主祭司的女兒,瑞雅同樣是河流女神的忠誠信徒,她的信仰像她的母親一樣閃閃發(fā)光。
在場景變換的前一瞬,洛荼斯忽然想到了小王女,并且無端有點心虛。
奇怪,她拜托女祭司幫忙關照小王女,當然也該禮尚往來關心對方的女兒,沒有哪里不對啊,為什么要心虛。
洛荼斯理直氣壯地在小祭司夢里睜開眼。
和艾琉伊爾夢里各種明晰的背景不同,瑞雅的夢境壓抑而模糊,灰撲撲的,很喪。
小祭司蹲在夢境角落,像一只可憐巴巴的蘑菇。
忽然她站起身,手捧女祭司從不離身的那本贊美詞,在一圈灰影的簇擁下努力大聲念誦,剛開始還很流暢,可沒念幾句就開始出錯。
灰影們立刻囂張起來,拍著手哈哈大笑,模仿她的錯誤。
于是瑞雅的聲音越來越小,結(jié)巴次數(shù)變多,一首贊美詞念完就不肯再繼續(xù)了,重新蹲下來扮演蘑菇。
這時,女祭司的身影出現(xiàn)在一旁,嚴肅刻板的神情和現(xiàn)實中一模一樣。
她只說了一句話:瑞雅,你真令我失望。
這句話的殺傷力比之前那一群灰影加起來還強,瑞雅猛然抬頭,哭得稀里嘩啦。
對不起,母親,我沒辦法,對不起
每個人都會有害怕或者不擅長的事,小祭司的情況在洛荼斯看來很正常,但對于瑞雅自己和她嚴厲的母親而言,這種缺憾是致命的。
索蘭契亞的神廟祭司是世襲制,除了地位至高的大祭司需要通過重重考驗選拔.出來以外,各個城池的主祭司之位都是世代相傳。
從母到女,從父到子,不論有血緣還是收養(yǎng)關系,只要不犯禍及家族的重罪,這種傳遞就不會被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