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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你有難言之隱?周峰慘白著一張臉,素來帶笑的眉眼收斂了笑意,對著玄柘向來是如沐春風(fēng)一張臉,如今正逢春寒料峭,薄薄的眼皮半抬不抬,眼皮上那點小痣若隱若現(xiàn)。
你乃凡人,我是修仙之人,距離飛升境不過一步之遙。你我相隔懸殊,且不說如何共守,你可覺得相配?
仙人話語如同重?fù)簦粋€字一個字砸在他身上,砸的周峰幾乎要站不住。
你可覺得相配?
這句話,說的真好吶。
年少愛人,總會有自慚心理,畢竟自己喜歡的人,是那樣好。
自己這一關(guān)的自輕自賤就難以通過,何況指出來的,還是心上人。
周峰一時立在那里,竟不知如何開口。
他想說很多話。
比如
我會變好的,我也能飛升,一點也不比旁人差,你等等我。
或者說,江湖上也有我名頭,某刀之名,誰人不懼,你也要珍惜我。
可是,他都沒有開口。
只是張了張嘴,才發(fā)覺,臨到盡頭,竟然無言。
心里裝的那個人太高了,他乃世間無與倫比第一人,自然值得更好的。
可到底茫然,向來那雙眼睛是肆意又沉穩(wěn)的,如今蒙著一層霧,大霧彌漫,他竟不知如何自處。
高高在上的仙人心中,到底有悲憫之心,仿佛恩賜一般,指引他一條明路。
不如你交出某刀,供此境凡人品味刀意之途,若小世界中大道之意臻于圓滿,我便能修成圓滿,離開此地。你們也自有輪回
他話言一半,再說不下去,幾乎是愕然的看著對面青年,猩紅的雙眼。
玄柘可知,這天大地大,他周峰除了某刀,再沒別的什么。
倘若倘若,只要玄柘要,他便沒有什么舍不得。
你當(dāng)真需要某刀嗎?周峰問的聲音很輕,眼神似乎都沒了焦距,也不現(xiàn)初見時那副欣喜的模樣。
玄柘遲疑著,伸出一半的手又攥成拳頭垂在身側(cè)。罷了,沒有刀也可,不過是費些時間。此方世界,唯有你的刀意才得大道一線。
那你拿去吧。周峰解下自己賴以生存的刀。這把刀,名為某,從記事起就在身邊,不曾離開半步,如今玄柘想要,他便給了。
仙人的眼神難得落在他身上,玄柘似乎是又細(xì)細(xì)的看了他一眼,在分辨這句話的真假。
你倒是難得,如此,我便替此方世界蕓蕓眾生,謝謝你。
周峰強忍著內(nèi)心艱澀,睫毛抖動,分明是不安的,可依舊不帶任何負(fù)面情緒的回他。沒關(guān)系。
玄柘接過來那把某刀,刀柄分明是冰涼的,可是他卻從上頭似乎感受到了周峰的體溫,猶豫片刻又教育的語氣同他說。
我見你身上有殺戮之氣,要知道殺孽會在飛升最后一道關(guān)卡的時候增加難度,稍不留神就會化為心魔。
他輕輕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其實,知道的到底是什么,周峰自己也說不上來,只是應(yīng)該回他一句話,便說了。
他腦子很空,明知道自己該離開的,可是這個高高在上的仙人,見一面就少一面。
倘若不再多看看他,怕是以后的漫長歲月里都沒有再見之期了。
透明人周峰就立在兩人中間,神色難辨。
知曉二人關(guān)系大概不會如此簡單,卻也沒料到如此曲折。
周峰不知自己碰上什么機(jī)緣,來世重活竟生在大世界,但此生已修無情道,同那玄柘不過友人之交。
在小世界里,救他,千里奔波尋他,一腔真情也寄與他,雖癡情錯付。但也不至于落到最終相拍兩散的局面。
更何況,他的記憶里,明明有齊魯山教導(dǎo)少時的他練刀的場景。
周峰性子悶,不怎么愛說話,那白胡子的老頭總是逗他,分明耄耋之年,還如老頑童一般尋來小孩子愛玩的玩意兒往他懷里塞。
有時是泥人,有時是狐貍面具,更有甚者,是不知道從哪里的人間帶回來的木質(zhì)寸長的小刀。
他有某刀,某刀已是世界上最好的刀,哪里還需要這些孩童才會需要的玩具。周峰自己都忘了,他的小時候,也是一個孩童。
從來練到,從來不知何為刀。
他迷迷茫茫過了半輩子,不知來歷,渾渾噩噩的活,相信的唯有一把刀。
是因為上輩子失去了鐫刻在生命里的刀,所以重活一世,都成執(zhí)念了嗎?
師父到底怎么死的,這個「師父」指的是那個西峰山掌門還是齊魯山。
他真的記得嗎?死的到底是哪個師父,他要心心念念復(fù)活的,究竟是誰。
如今飛升路途上,玄柘相助,也只是因為之前落難于小世界里,自己也傾囊相助過嗎?
他們活的太久,修煉太久了,當(dāng)然都會知曉那些虛無縹緲的情情愛愛,本就是假的。
不在意,也不必在意,無需在意。
那么多的疑問,落在空氣里也是輕飄飄,沒有人回答他,也無人聽得到。
第49章 婆娑古城(十六)
人人喊打
周峰來時還帶著某刀,離開時卻是孤身一人,沒能帶回來心上人,也沒了刀。
說是離去,可到底前路在哪里,周峰真的不知道,他沒有家,沒有一個地方可以容納一個小小的周峰,一個丟了刀的周峰。
沒有師門,沒有房屋,不知父母,也沒有親朋,獨身漂泊,孤零已久。
終于又回了刀冢,畢竟那是他的起點,最終也許會成為他的歸處。
刀冢里有凜冽的罡風(fēng),刮著他的面頰,卻令周峰感覺到久違的親切,他伸出指尖輕輕的點了點刀冢入口處,那把半截刀身陷入土地里的龐大的刀。
寶刀通靈,他像是對朋友那樣話閑聊,語氣帶了點兒懷念。老家伙,還在這里,這么沉,沒人能把你抬走吧。
刀冢里刀雖然多,這里的刀但也不是誰想拿就拿,看上哪一把就拿走哪一把的。
有些刀重千斤,力足者可得。有些刀雖然輕便,但是卻自行醞釀出了無上刀意,倘若不是刀靈心怡的主人出現(xiàn),怕是立刻就會被那霸道的刀意撕碎。
周峰也算奇人,他從出生就在刀冢,這里的刀或多或少也算見證了他的成長,有了這層關(guān)系在,所有的刀都愿意供他驅(qū)使。
偏偏,周峰選了最不起眼的一把刀,說是刀,其實不如說是纏著紅繩的鐵塊,這就是某刀的雛形。
周峰厚重粗獷的刀意錘煉它,把這原本寸余厚的鐵塊磨的很薄,薄如紙,輕如翼。
照理說這種重量和厚度的刀質(zhì)地已經(jīng)不能稱之為刀了,有些像劍類別里的軟劍。
可某刀偏偏不,它韌性不足,刀意把鐵精軋在一處,才降低了刀身的厚度,讓某刀一如既往的堅硬。
談起這把刀的名字,周峰實在是起名廢,一來二去,干脆冠名為「某」,也算了卻一直喊它喂喂喂的這種尷尬局面了。
刀冢這名聽起來很是肅殺蕭瑟,其實不然,刀冢若說是刀的故鄉(xiāng)對,但說是桃花林也可。
刀冢里頭栽著十里桃花樹,不分時節(jié),你方開完我登場,每個季節(jié)都有桃花綻放,也都有干枯的枝干,堪稱一大奇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