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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團烏拉拉的人,逐漸看不到影,也帶走了玄柘。
西峰名冊已經刪去了周峰的名字,他再不是西峰的弟子,對于此,也是意料之中。
畢竟本就沒有傳道解惑之情,畢竟自己,向來多余。
只是這些年,真的有被給予微末溫暖,也曾收到過來自掌門的關懷問候,也曾和同門師兄妹并肩作戰。
可惜,在小世界里,那些人總是貪欲為先。
送別時,顏如玉神色復雜的開口。我本不應多說,可那劍仙明明能帶著你同去,卻讓你在這里等他。
周峰抬眼,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又好像沒有,神色不見波動,語氣平淡。嗯,我知道了。
顏如玉莫名的生起了一股羞愧,他不能再勸,也沒立場再說,還是留了句。鋒芒畢露太過,你要小心你的刀。
行。周峰應聲,看起來漫不經心,心思全然被那劍仙勾了去。
他再沒喊他師兄。
顏如玉眸色漸深,遠遠回頭,看那席雋長背影,如松似柏,不曾被疾風所折。
作者有話說:
大世界里玄柘不是仙,距離飛升境界還差一線,可是對于低一級的小世界里,對那些人來說,就是神仙啦。
第47章 婆娑古城(十四)
尋
玄柘走的時候正是春天,驚蟄飄小雨,樹上芽嫩綠,如今秋葉飄落,不見碩果累累,他還沒回來。
周峰照常每日練刀,只是身邊再也沒有一顆月桂樹,月桂樹上臥著一個眉目精致的仙人。
他的無上刀意可帶來肅冷之意,強的很,巔峰無人,更顯得孤零零的自己有些寂寥。
在外人看來,周峰沒了師門,形單影只,就算一個人再厲害又能怎么樣呢,獨木難支如何護住自己的刀?
有沒有師門,雖說對他來說本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事,可他畢竟是凡人,凡人就不能免俗,從江湖上負有盛名的名門俠客,到如今孤家寡人,怎么看怎么不劃算。
可于周峰來說,他壓根不在意這些,說不在意就是真的不在意,只是有些想念。
想念那個耳尖會紅透,怒時會輕輕的喊他一聲。「小周」的人。
虎落平陽被犬欺,大家都開始把心思放在他那把看起來就很厲害的刀上,畢竟都能快和仙人的木石劍分庭抗禮了。
一開始大家還有理有據的說,這刀很厲害,難得一見,是了不得的好刀,刀冢里拿出來最頂尖的刀就是那把周峰的「某刀」了。
之前周峰也有好名聲,還有名義上的師門庇佑,眾人雖心有貪欲,也藏的嚴實。
現在周峰碎了人家清鸚派掌門的飛升塔,簡直是一派之仇,如今雖算不上人人喊打,但等來日推波助瀾一番如此艱難境地,還怕搶不到他的刀嗎?
終于,不知是哪里蹦出來鼎有名的鑄劍師一錘定音,說周峰的這把某刀不僅僅是刀冢里最好的一把刀,還是「天下第一刀」,誰不眼紅?
人云亦云還算好的,可添油加醋才是雪上加霜,不知道從哪一天起,這話頭上口口相傳的版本就變了。說什么只要誰能拿到這某刀,就能立地飛升!
一滴水炸進了油鍋里,大家都是還沒蹦出來的油,反正周峰沒師門,沒背景。
雖說和劍仙要好,可誰都知道他是死纏爛打的,人劍仙敷衍的同他說兩句等半個月,誰知道,竟然半年多都不曾回去。
可見之前劍仙都是可憐他,又是重情義,不是還有救命之恩這層關系在嘛。
迫于這救命之恩滿足這周峰一年半載,也算重情重義了啊,要不然這江湖上謠言如此多,也沒見玄柘管啊。
周峰此時正在沙漠盡頭的酒館里喝酒,他黑衫長袍,腰里別著那紅繩某刀。
某刀樣子很平凡,其實確實也是把普通的刀,不過是他細心呵護,刀意溫養,時間久了,凡鐵都能成神兵。
玄柘久久未歸,他很擔心。
既然擔心,就想著,天邊也不遠,海角也無所謂,只要能找到玄柘,一切就都在他能承受的范圍之內。
哎,你們說這劍仙,真有那么好看?一道帶這些不懷好意的聲音,從隔壁桌傳來。
噓,當然好看,要不然那周峰能拒絕那么多家的小姑娘跑去喜歡個男人。你說是不是啊,如風?被喊的那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沒有應聲。
我見過,遠遠的瞧見過一次,那腰,那眉眼,嘿嘿。見沒得到回應,他也不在意,自顧自的繼續往下說。
不是出了周峰那檔子事兒,還真不知道男的和男的也能搞。誰知道這劍仙是上邊兒還是下邊兒的,在床上
話剛說一半,就有凜冽刀鋒割斷了他的喉嚨,鮮紅的血延著脖頸蜿蜒而下。
其他人膽戰心驚的將目光移到酒館角落處的那個玄色衣衫的青年,長眉鳳目,眼皮很窄,皮囊是好看的,可是有很大的戾氣,不好惹。
他們的朋友談笑間沒了命,誰也不敢去觸他的霉頭,戰戰兢兢的賠笑。這位大哥,我朋友朋友,我替他給您道個歉。
那幾個人雖然憤恨惱怒,卻無計可施,正準備將那個禍從口出的可憐朋友的尸體拖走的時候,周峰開了口。你是顏如玉的弟弟?
這個青年眉眼周正,模樣還湊合,有幾分像顏如玉,在之前也是同周峰打過照面的,他不自然的正了正身體,又點頭哈腰。哎,是我周哥。
剛才他一直沉默,任由那些人說三道四,如今想來,有些心虛。
那些隱秘之事凡人如何會知道,也就是他愛慕虛榮,以為能和劍仙周峰這等人物沾上邊,朋友們就會高看他一眼。
平時聚在一起喝酒的時候,滿不在意的貶低周峰和玄柘,好像自己多么高尚偉大一樣。
那些風言風語的源頭是他,一傳十十傳百,在整個江湖炸了鍋,他當然害怕。
幸虧他哥哥不知道這事,倘若顏如玉知道的話,得把他腿打斷。
正想著,忐忑著,卻已經看見周峰起身,不慌不忙的向他們走來。
一雙眼睛依舊是似笑非笑,可眼里哪還能看見半點笑意?
你既然喊我哥,我就得好好管教管教你,你說對不對。
顏如風的冷汗一滴一滴的順著額頭往下落,他連聲。是是是。
周峰又狀似好奇的問道。你哥哥,難道沒教給你,禍從口出?
他的瞳孔驟縮,來不及反應就被一腳踹到了地上跪著。周峰一腳踩在他的腿彎,只用兩指就摁住肩膀,輕抬著下巴,喉結滾動,竟然是笑出聲來。
以后,倘若再讓我聽見有關玄柘和有關玄大劍仙的事從你們嘴里說出來,他就是下場。
周峰腳下用力,骨骼脆響聲傳來,可顏如風只是咬著牙,任由身體疼的直打哆嗦,也不敢發聲。
那些人一窩蜂跑掉之后,他才去看自己的手,骨節分明,蒼白瘦長,剛殺了人。
在之前,他極少動手,雖有一刀在手,卻容易心軟,經常放人一命。
如今斷了清鸚派掌門人的飛升塔,還殺了不知名的陌生人,還覺不夠。
只要,只要聽到旁人說玄柘一點不好,他恨不得將那人千刀萬剮。
眼眸本是漆黑,如今多了一點猩紅,向來張揚大氣的眉目,平添了一抹艷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