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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門邊有幾朵花開的不錯,我在賞花。周峰據實回答,才想起來今日還是正日子,怪不得只有顏如玉在里頭,旁的師兄弟們都去上早課了。
顏如玉一雙含情目里盛滿笑意,像是打趣。呦,什么時候我們小師弟的眼里,除了刀還有旁的東西了?
這個小師弟,他最是了解。當初顏如玉下山歷練,途經刀冢,發現個四五歲的孩子臥在成片的刀芒里。
常人在刀冢里居住,多被鋒芒傷到,可這小孩毫發無損,還終日與刀為伴,仿佛樂在其中。
顏如玉覺得驚奇,又擔憂終究是個不大的孩子,獨自生活在刀冢,不會太安全,便把他帶到了門派里。
十五年過去,西峰早就算是他的家了。
師兄不要打趣我,刀如何能和花比,還是要練刀的??v使眼里能瞧見花,也不過剎那芳華,唯有手中刀,始終如一。
顏如玉見師弟依舊是那小刀癡,也不多做計較,搖著頭,展開手中青竹柄的扇,端的是瀟灑風流,緩緩的搖了兩下,才故作深沉的合扇一敲他的刀?;貋淼倪€挺快,想師兄了?
唔,那個人醒得快,招呼都沒打就跑了。周峰無所謂的隨口說道,像是在解釋為何三日之約只用了一日就回來,又是用隨口一說,話一話家常,四兩撥千斤的把那句話略過了。
顏如玉整日里就會頂著那張花孔雀一樣的臉,到處顯擺扇子撩小姑娘
好在如今封山,鎖了門派,不然不知道多少小姑娘要遭殃。
只是這顏如玉掌握深奧的「撩人之術」無用武之地,就連親師弟也不放過,凈把他當練手的。
顏如玉本也就試探打趣,見小師弟不接話茬,也不氣惱,反而產生好奇。
周峰不是個愛管閑事的性子,在大漠里落難的人有好有壞,總不會碰見一個人就撿來悉心救治,顏如玉不由得奇怪。
那日師門有事,又有那么多人在,沒來得及問,你怎么突然想起來救人了,是發生了什么事嗎?
如今正處封山階段,門內眾人無不是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未曾想小師弟竟然還打算撿個人回來。
雖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可西峰不是善堂,人來人往多了,心有貪念的人才會想要闖過大漠,好人壞人分不清,救人也成一種罪過。
瞧他長的好看。說這句話的時候,分明是不怎么能拿到臺面上說的話,被周峰用平淡語調說出口,就像是一種理所應當,和說今天我吃的是小米南瓜粥同樣的語氣。本是風流意味的話,也變得稀疏平常起來。
昨日玄柘被周峰背在身上,擋住了大半的臉,說實話,顏如玉那日并沒瞧見周峰救來的人是個什么樣貌,心里不由得好奇,因為好看這個師弟才救的人,那是有多好看?
莫名的,他心里又不舒坦起來,帶著并不怎么輕松的心情,用著故作輕松的語氣問周峰。你說他好看,難道比師兄還好看?
周峰還是慢條斯理的,他抬起來眼睛,窄窄的眼皮撩起來,眼尾落開一個好看的弧度。
為了以示接下來這個答案的公正性,他還真的細細的,從上到下的打量了一番顏如玉,像真的在心里做了個對比似的,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
我可不說謊話,別看我救下來的那人是個血人,他確實是比師兄你好看的。
顏如玉愣在那,本就是試探,得了個不怎么舒心的答案,他也不是小氣的人,若是旁人這么回答也就算了。
可若是回答的人是小師弟,他就不由得開始別扭起來,心里隱隱約約被糊了一層漿糊,黏黏糊糊的,不痛快。
你凈糊弄你師兄。顏如玉摸了一把自己的臉,提唇溢笑,神情也溫柔的緊。
你師兄我,最好看。
是是是,師兄最好看。周峰忍俊不禁,也不再同他開玩笑。
其實本也不算是玩笑,雖然顏如玉長相真的隨了他名字,確實如玉,可那玄柘,明顯是更勝上一籌的,眉眼如畫一般精致。
周峰瞧見他的時候,真以為是天上仙人墜入凡間,在滿目的沙子堆里也能瞧見那張分外奪人的臉面,血衣也不能損他半點風華。
要問為什么,為什么要救玄柘。
那句回應師兄的話,也不算瞎說。
可能真的只是因為那個人長的過于出色,才有了周峰的鬼使神差,救了那個沒良心的「小兄弟」。
顏如玉候在門派大廳里,本就是為了等周峰,看看他在外頭有沒有受傷,如今看著來人安好,還有心思同自己開玩笑,也就沒再在廳里耗時間,匆匆忙忙的趕去早課了。
第41章 娑婆古城(八)
以身相許
玄柘邁步跟過來的時候,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分明萍水相逢,卻受對方如此大恩。
他少時離家,母親早逝,同父親也算不得親近,每日都和師父相對而坐,或者練劍,或者吃飯睡覺,無趣的很。
頭一次碰上個同齡人,對方卻救了自己,雖然只是小世界里的紙片人,不知道哪一本故事書里的虛擬人物但正因為如此源淵,弱小的人也能救了他。
偏偏玄柘無以為報,也不知如何面對。
父親授他帝王術,可玄柘厭惡人心算計,不曾付諸于行動,也沒和誰有過交流;
齊魯山師父教他劍術,玄柘悉心學習,甚至現如今已經青出于藍勝于藍。
他熟讀詩書,通曉古今,人際交流也只不過是書中走馬,紙上談兵。
沒有人告訴過他,面對一個救了他的小兄弟,要如何行事,如何話語。
他也只能暗戳戳的跟在周峰的身后,待通曉人情世故后,再同他,道謝?
轉過一條不長不遠的回廊,入目就是幾塊嶙峋厚重的山石,被人刻意抬到庭院里做裝飾物。玄柘眼皮一抬,練刀的少年就移到了他的雙目中。
自己確實在練刀,偏偏局中人和個傻子一樣,還毫無所覺。
透明人周峰疑惑的將目光放在施了隱身訣的玄柘身上,這鼎鼎有名的大劍仙在年少時候,竟然也會偷窺別人,這個別人竟然還是少時的自己。
早就知曉自己前世八成和玄柘有些因果,如今親歷其中,才知道不是錯覺。
周峰這人,平時看起來也算個寫盡風流的意氣朗朗少年,可一當他手中握了刀,氣質就渾然一變。
明明剛還是是立似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現如今卻被那把厚重刀鋒渲染上肅殺之色。
他的薄薄一層眼皮耷垂下去,遮住了漆黑的瞳珠,窮極殺伐之色,不論相貌,單說那等氣質,活像個生在凡塵的閻王爺。
周峰長眉本質舒朗,如今凝了一層肅殺凜冽在上頭,頜首以藏鋒斂厄,薄掌施力固穩刀身,指節青白也映血光。
他屈指輕輕扣彈那三尺青鋒,虎口扼住刀柄,刀刃爭鳴聲不絕如縷。
他側身俯腰,左腿旋以四象,平地起飛沙,以腕為軸,力由肘出慣出甩起一道驚鴻意。
是馬踏飛燕之勢,亦為翩若驚鴻之姿,長刀出鞘,陟遐刀芒三寸姍姍。一席黑衫被吹動,碩碩生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