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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墨綠色繡青竹的袍子,是那日他赴梅花之約的時候穿的,雖到底也沒進入梅園,讓當初那個小姑娘看見,可還是去了的。
少年服飾也回不去的年少故事。
相顧無言,也無需再言。
他自問無愧于天下百姓,卻也有愧于當年那個撥動他心弦的小姑娘,因此無言。
昌平。他語氣平穩,仔細聽能聽出里頭帶著的顫抖。
我夫君呢?她癡癡的看著昔日的心上人,卻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另外一個人。
昌平。他加重了語氣,心痛又難以置信的神情,幾乎是吼著喊她的名字。
早在籌備大事之前,就聽聞,昌平公主下嫁了一個文官,聽說生活很是和睦。
他為大事奔波幾年,昌平和那文官就就和睦了幾年,不是不知道此番作為會另他失去什么。
可這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是為天下太平,也是為心里頭的私欲。
權勢是一塊試金石,他以為昌平比那權勢輕,可在看見亂了鬢發,憔悴不堪的昌平的時候,還是有悔意的,昔日那個活潑的紅衣小姑娘已然死去了。
大概能當上帝王的人,總有一番謀略,這謀略用在大事上,能讓他奪得天下,用在小事上,能讓女子聽從他的話。
你夫君死了,但你有了身孕。新帝的眸熱深沉,看不見底。
前朝血脈如此稀薄,昌平不忍也不愿讓她和心上人的孩子殞命。
昌平礙于腹中生命的緣故,忍辱負重茍且偷生。在新帝身下,委曲求全,留著眼淚求他輕一些,不要傷了她的孩子。
他只是欺負她更狠,吻也是撕咬。
每日都有大夫來替她把脈,她每日都要喝很多安胎的藥,昌平愈漸沉默,身形卻不曾瘦削,為了腹中胎兒,總要吃下去的。
她對新帝關注不多,自然也錯過了他某一次大夫來過之后,欣喜若狂的神色,自那一次起,新帝也不再同她行房。
旁人懷胎是十月,她卻是十一月,歷經千辛萬苦才將腹中胎兒生下來。
第39章 婆娑古城(六)
蘇醒
昌平公主對于生下的這個孩子心情是復雜的,又愛又恨。
愛是因為這是她和心上人的骨血。
恨是因為她不想屈辱的活在這個世上,任敵人去侮辱她,倘若不是這個孩子,倘若不是這個孩子的存在,她就能自絕,去尋找心上人了,陰曹地府也不怕。
新帝進入昌平住的春堂殿的時候,昌平公主正在愣愣的看著院內的一樹梅花,白雪皚皚,紅梅開的正熱烈。
你在看梅花嗎?他心里是歡喜的,這些日子昌平一直對他不冷不熱,宛如行尸走肉,沒有丁點精神氣,讓他以為昌平對自己是沒有情義的,是不愛自己的。
可如今,她在看那一樹梅花。
是不是代表著,其實她仍然對那日自己沒有去赴梅花之約而感到耿耿于懷?
是不是,她還愛著自己,他越這樣想,就越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昌平看都沒有看他,仿佛沒有聽見一樣。
奴奴。他又氣又怒,可還是舍不得訓斥她,舍不得對她有一點兇的語氣,只能無奈又寵溺的喊她的小名。
面前的這個姑娘靜靜的看著那樹梅花,神情也沒有絲毫的波動,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是哭又是笑。
那日她說想去看梅花,駙馬爺事務多的很,兩人鬧了別扭,說是鬧別扭,其實也只是她單方面的責怪他。
說好了去的又不去,說話不算話。
駙馬寡言,他難得看見昌平孩子心性,也樂得任她埋怨。是是是,我說話不算話。
昌平珉著嘴唇,神色懨懨的,一雙靈動的眼睛也耷拉下來。
駙馬疼她,熬了幾個通宵,竟然也將最起碼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才能完成的公務完成了,帶著一雙熬的通紅的眼去見她。公主,我們去看梅花。
成婚已三年,駙馬依舊不敢逾矩,不是喚她公主,就是叫她昌平,他何嘗不想同她親近,只是怕心上人不習慣罷了。
昌平雙眸含水,語氣也輕飄飄。以后你叫我奴奴吧,父皇母后還有哥哥,都是這樣叫我的。
身為公主,自然是嬌軟矜貴的,她回來路上嫌腳痛,撒嬌耍賴。
駙馬就背著她,一步一步的回家。昌平太貪心,摘的梅花太多,抱在懷里也抱不下,一路走,就掉了一路的梅花。
可能是他的背太寬闊,又舒服的很,昌平迷迷糊糊的在駙馬的背上睡著了,臨到家,發現好不容易摘的梅花掉個精光,哇的一聲哭了。
笑容凝結在臉上,新帝握住昌平單薄的肩膀,那些美好的記憶也被打斷。
你放過我吧。
看在少時情份上,留下我的孩子好不好。昌平流著淚,面帶祈求,跪在地上求他。
她真的受不住了,也是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那些曾經甜蜜的記憶被釀成了酒,酒入喉苦如黃蓮,還要囫圇著往下吞。
年少遇人不淑,所幸終能擇良木而棲。
新帝怔愣住。
只要你活著,他自然能活。這句話在嘴邊徘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當年的那個紅衣小姑娘,愛撒嬌也愛同他鬧,如今哭著跪在地上求他放過自己。
她是真的不喜歡他了呀。
終于,他沉默的背過身,點了點頭。
昔日里,不知道多么久遠的曾經,小姑娘總是在送別中,看他的背影,黑衣似墨,挺拔如松。現在要陰陽兩隔,再不相見了,她終于也不再去看他。
夫君,我來找你了。昌平癡癡的笑,手中緊緊的握著一塊梅花樣的玉佩,她支撐不住,落在新帝的懷里。
新帝抱著昌平,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男兒有淚不輕彈,他的眼淚還是一顆一顆的落在昌平的臉上。奴奴,奴奴。
她在意她的孩子,可是,也真的不能陪他長大啦,雖然她不負責任,不是一個好娘親,也知曉自己的孩子失了娘親,新帝雖然曾經負了她,但也一言九鼎,既然點了頭,那個孩子好歹能活下去。
故事是個悲劇,也好在至少致死她都不知道那個真相。
她心心念念想要護住留下的的孩子,其實并不是她和駙馬的,而是是一場欺騙
那個前來診斷的大夫是新帝的人,他謀略無雙,怎會不知道怎么去制約她?
滿天過海,一出好計謀,欺騙她活下去,時間雖不長,過程也不盡如人意,對于新帝來說,也算是和上天偷來的時光。
玄柘承載著新帝對昌平的愛與恨,新帝行事雖然多有卑劣,可到底也是一個好皇帝,好父親。
后來隨著朝代的更迭,新帝壽命也只延長了二百余年,他的心思并不在上頭,失去昌平后才知,無邊江山在,自己也是孤家寡人,算是郁郁而終。
玄柘對當皇帝沒什么想法,他自及冠后,就跟著齊魯山修習劍術,研悟大道,幾乎沒再同凡人界的人打過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