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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峰境界雖然未曾達到,但他的聰慧也足夠察覺出,一切事情都另有蹊蹺。
比如,往日高冷禁欲,就算情動之時也會端著的師尊,突然間沒臉沒皮的開始不當(dāng)人起來,假如不是往事皆知,他真的懷疑這個肉殼子里是不是換了個人。
周峰疑惑的同時,又覺得,只要玄柘在他身邊,一切就都好。
小周。他的存在開始讓玄柘貪戀秋日降下的光,細(xì)碎的投在壘的整齊的石子路上,靜謐又有種祥和的溫暖。
卻也不免因為粗俗,惡劣,狂妄,自大,而產(chǎn)生微不足道,卻又和針尖一樣的自卑愧疚感。
像斤斤計較的紙人被充足了氣,鼓鼓脹脹,搖搖擺擺,顫顫巍巍的在心上人面前展示自我,可只被一個標(biāo)點符號就挑開暗藏的針尖,漏了氣。
他高高在上,又卑微到極致,雖是師尊,雖在小世界,雖然飛升,雖空有前世今生的記憶,卻只是一個普普通通,平平凡凡,被極致情愛沖垮心靈的常人。
玄柘不知道,倘若周峰問起這一切的背后,問起某刀,他要從何說起,從一個月前,百年前還是若干年前,橫穿亙古,萬年須臾彈指一揮間的種種羈絆開始?
故事如此漫長,長到單單是省略的同周峰講,這三天的時間都會轉(zhuǎn)瞬即逝。
你沒有什么要問的嗎?
周峰回眸,眼里密不透風(fēng),沉甸甸的滿是疑惑,卻不曾詢問,他只是輕輕的開口,十分放松的語氣。師尊,今天我們吃什么?
玄柘捧起他的臉頰,又捏了捏周峰有些泛紅的耳尖,語氣頗為無奈。我們是神仙,已經(jīng)辟谷。
呃周峰尷尬的摸了摸鼻尖,這個轉(zhuǎn)移好像用的不大巧妙,此等功力還需得好好學(xué)習(xí)。那,今天天氣真好。
玄柘瞧了瞧天界的暮色,以及并不存在的日月星辰,瞧著那棵唯獨算得上漂亮的桂樹,點了點頭,笑意盛滿眼底。天氣,確實不錯。
往日里許許多多的話要說,可瞧見那個人就在眼前,一個眼神對方都能心有靈犀,有話都嫌不能意表。
三日時光匆匆而過,周峰尚在睡夢時,就已經(jīng)抵達大世界的官邸了。
第29章 蓬萊大荒(十一)
府邸
姜姚出來的時候,身處一片高山上,高山直入云顛,云霧翻騰里,她一時之間,有些分不大清楚自己身處何時何地,懷疑人生的同時又覺著自己是不是撞大運一氣兒飛升了!
轉(zhuǎn)了個方向,閉眼,再睜開。
入目的就是一片長了草的荒地,半人高的雜草后,虛虛掩掩的遮蓋住布滿蜘蛛網(wǎng)的屋邸,熟悉的布局可算換回來一點記憶,漸漸的空曠的大腦被記憶填充,不再是沉重的一團爛泥。
仙境可不是這等荒無人煙,貧困潦倒的窮酸相,自己依然是依舊在大荒里。
拿回記憶,又在四周轉(zhuǎn)了幾圈的姜姚后知后覺的擔(dān)憂起周峰和玄柘來,按理說這兩位功力要比自己這個后天靠神兵的強上不少,就是不知道為何偏偏出來的比自己晚。
她本意是想幫忙尋找某刀碎片,順便再幫助「失憶」了的周峰回憶回憶自己當(dāng)年這個小青梅。
奈何第一次進入小世界,沒講究什么章法,自然也沒能落到和他們一處去,那自己是去了哪里呢?
她想不起來,也便不再去想。
畢竟眾所周知從小世界出來,能夠記住在里頭那一世,那一場夢境里頭發(fā)生的事情的人,也是少數(shù)。這少數(shù)人里頭,無非就是兩種人。
第一種人是和一界本源有什么聯(lián)系,比如上林界和周峰因為麒麟瑞獸聯(lián)系起來,周峰成為上林界的主人,因此也便記得上林一世的境遇。
第二種便是可以飛天入地的神仙,他們通曉亙古,熟知未來,能窺破虛妄,把曾經(jīng)走過的路,當(dāng)成一場飄渺的游戲。
很遺憾,姜姚不屬于這兩種人的任何一種。
霜雪乃是神兵,神兵自有靈,興許能夠留下什么記憶,姜姚垂下卷翹的睫毛,一眨不眨的盯著熟悉的武器。
霜雪始終屬于她,自百年前從大荒伊始,它就被掛在姜姚的腰間,不曾離開,如同過去的百年時光那樣,堅定不移,這給姜姚一種錯覺,好似進入小世界的時候,霜雪也不曾被規(guī)則滌蕩開來,而是似現(xiàn)在一般,就在她的身邊。
此時此刻柔和的鋒芒綴在那六角刃上,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眾人都道霜雪可怖,可是只有姜姚知道,它只在出峰的瞬間,戾氣極重,殺人不曾見血,平時也只是當(dāng)個可作明珠的燭臺,可遮風(fēng)擋雨的傘,可供踩踏的飛船。
霜雪有靈,倘若真有什么神兵之形,可要早早讓我見到啊。
姜姚撇撇嘴,用細(xì)白的手指彈了彈其中一角刃,就漫不經(jīng)心的錯開視線。
她以為,霜雪最多只是像之前那樣,頂多讓那團柔和的光變得更亮一下罷了,誰知霜雪竟然在她的腰間,抖動個不停,終于把象征性拴著它的紅繩抖斷了,劃出一條分外瀟灑的弧線,毫不猶豫的飛上高空。
在姜姚震驚的目光下,神兵霜雪遲疑又猶豫的,用鋒利的刃,溫柔的碰了碰她的額頭。
呃天哪,見鬼了。她還尋思這神兵跟著如此廢柴的主人,沒準(zhǔn)兒八成叛變另尋良人了,誰知竟有如此,莫名其妙的一幕。
霜雪,溫柔?
可能不太搭邊,姜姚小心翼翼的收起霜雪,嘴里嘟嘟囔囔。你可不要嚇唬我,我還以為你要砍我的頭。
霜雪刃身顫動,頭一次,破天荒的,發(fā)出了陣陣的嗡鳴,可惜神兵有靈,卻無能夠承載靈體的軀殼,姜姚尚未成仙,因此也瞧不見守候在她身邊的青年。
倘若劍仙玄柘在此地,并且也見過雨鄉(xiāng)的話,就能夠發(fā)現(xiàn),這個青年同小世界里的雨鄉(xiāng)容貌相同。
青年幽幽的嘆了一口氣,三百年守候,一朝得償所愿,自修成靈,才能在大世界里現(xiàn)身。
先前自以為那些形影不離的陪伴只是因為習(xí)慣或者羈絆,如今嘗過情愛滋味,食髓知味,卻又驟然分離。
姜姚。
她不知是否有人在低聲的喚名字,但是卻有一滴透明的水滴落在她的指尖。
咦,下雨了嗎?姜姚鼓起來一側(cè)的臉頰,粉白如瓷的肌膚上掛著剔透的水珠。
吾心安處是故鄉(xiāng),所幸,我就在你的身旁。
大荒也會下雨?姜姚本是個怕冷的人,雖然長在蓬萊,卻也幾乎沒有來過荒地,少有幾次都趕上大雪紛飛,頭一次見到雨,有些驚喜的捧起手心,正正好好又落下透明的水。
我生于大荒,終年積雪,不見天日的地方。
天氣回暖了?莫非周峰哥哥要回來了?
姜姚明明滿心滿眼都該是那個年少竹馬,自以為喜歡極了的少年人,可很奇怪的,卻沒有那種心動的波瀾。
因為之前沒有心動過,所以不知道波瀾為何,好似在某個時間節(jié)點,她也曾,真真切切的將某個人,裝在心里過。
只是那個人,不是周峰。
未曾想,有朝一日,竟然真的能夠化雪成雨。
青年透明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像羽毛,又像是一縷,從未存在過的春風(fēng)。
周峰出來的時候,是被人打橫抱出來的,兩條長腿耷拉在劍仙的手臂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