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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里的自己穿著黑衣,頭發被颯颯山風吹得有那么一縷垂到了鬢邊,本來是個不修邊幅的性子,小時候在泥坑里摔來摔去的時候亦有之,可見那人要回頭了,又急忙掐了個法決整理儀容。
陷在記憶里的周峰不能體會當時自己的心情,他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瞧著那個青澀,局促,不安的自己。
不是他,因為周峰篤定自己愛恨皆瀟灑,就算上輩子真的有那么一個人,走進了自己的心田,那也一定是,愛時痛快,別時也坦然。
可那個眼角眉梢都是欣喜的青年,又是誰?
黑衣周峰掩飾一般的屈指彈了彈劍刃,語氣有幾分不自然。
喂,這是我救你之后,頭一次這種語氣跟我說話。這樣就對了,老子又不欠你的。
這里危險,我先進去。那人不置可否,好像剛才溫柔片刻也不過是剎那,留給他的又是一個背影。
記憶之外,玄柘意識到周峰的不自然,一把攬住他的肩膀,輕聲的喚。小周,小周?
周峰哥哥?姜姚看見周峰額頭上細密的汗,嚇了一跳,還沒來及不滿玄柘對周峰的過分親密舉動,就被他指使著去一旁望風。
望風??
拜托,周圍連個人影都沒,她有什么可以望的。
仙人之命,不可違背,姜姚心不甘情不愿的背過身去,站在三尺之外。
小周,小周?
還不跟過來。
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又牽扯出了更深,更亂的記憶。
我帶你回草原去。
仙人修無情道,你一心拉我入紅塵,豈不可笑?
小周,救命之恩,我當以身相許。
仙人澤被蒼生,身心俱是天下所有,區區一個周峰,還不夠。
我信你,自然是時時刻刻都信你。
你毀飛升塔,盜芥子袋,意欲作亂天下,豈能容你?
一劍貫心。
重活一世,說是不在意,又豈能真的丁點都不介懷?
周峰睜開雙眼,一把推開身邊的玄柘。
玄柘怔愣住,試探的詢問。小周?
那些記憶太過混亂,又不完全,信息太少,周峰只是垂下眼簾,語氣也淡淡的。沒事,想起來舊時的一些事。
玄柘有些狼狽的偏開頭,那你可有,想起我?
想問,卻不敢問,只能止步于喉頭,囫圇著吞了下去。
不是什么大事。周峰遲疑的開口,真的確實,沒有什么。
倘若上一世,有人欺他,瞞他,殺他。
一定是因為他自己,信那人,親那人,順那人,最后才落得個人人喊打的結局。
怨不得旁人,只能怪自己,可周峰自己向來都是什么快意做什么,無怨無怪,可惜他白活一世,既然已經重來,再也不愿那樣過。
這府邸里頭,可有某刀的氣息?玄柘轉移話題,像是怕已經引燃的導火索,馬上就要點燃一場煙花。
沒有,估計還得再進一次小世界。上林苑的那塊碎片就是進入小世界獲取的,這次興許也不例外,大家再次披上戲袍,粉墨登場,演個你情我愿的話本。
既然你能把小世界當成虛妄一場空夢,那上一輩子呢?
玄柘不敢問,也開不了口。
相比較上個小世界,這個小世界比較完善,甚至有了小仙境,雖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仙境,也相差不多。
輪回之境,小世界的縫隙處,守著一個模樣姣好的女妖,說是妖卻有仙氣,不知道是哪處得了大福氣的精怪。
姜姚和周峰的修為按理說來不到輪回之境的內層,也見不到駐守人,可周峰先一步破開屏障,頂著威壓,一字一句的同玄柘講。
你這輩子不欠我,上輩子就算有虧欠,也補不到我頭上來,別像上林苑那樣。
倘若不是仙人動什么手腳,按理說不會產生如此重的羈絆,他怎會對小世界里的人情深一往,周峰知道,卻不想撕破臉皮。
如今知道了那些事,就不可能一丁點都不在意。
這劍仙游戲人間,周峰管不了,可不要把花招放在自己身上。
你竟如此不信我嗎?玄柘語氣失落,像是受了多大冤屈,一雙黝黑的眼珠也好似被水洗過。
呃要點臉,好嗎。
周峰氣的想笑,不愿理這不成器的劍仙,大步流星的跟在姜姚后頭,跳入輪回臺,只留下孤寂的仙人。
玄柘最是無辜,他干了什么,他只不過是把姻緣紅線拴在了小世界的他和周峰身上罷了。
仙人做這種事,那樣怎么了,那樣是哪樣。
雖然嘴上這樣說著,玄柘還是沒半點兒停留的麻溜栓上了姻緣線,不管哪一世,不管身在何處,周峰只能是他的,也必須是。
輪回臺里的周峰滌蕩記憶的時候,熟悉的刺骨疼痛卷攜而來。
在高山上,他被熟悉環境刺激的露出了記憶一角,靈臺之海受到了些許刺激,導致現在記憶出現偏差。
他的記憶一會兒在兒時,一會兒又在少年,一會兒是現在,一會兒是過去。
無數的光影碎片在他的腦海中虛晃而過,師父,姜姚,還有玄柘,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前塵恩怨。
他是誰,又在何處,重活一世,一直以為記憶殘缺的地方只有忘記玄柘,卻突然發現,留給他的記憶才少的可憐,除了某刀和名字,竟然再無其他。
墜入更深黑暗的剎那,記憶的滾輪停留在了和玄柘初見的那段時光。那時歲月正好,他的赤子之心,可經錘煉。
此方世界是和大世界幾近相似的一套系統,地府尚未完善,仙凡兩境趨于成熟,天地規則也和大世界里相近,甚至這個世界也出現了仙人。
仙人修無情道,名玄柘。
不同的是,因為畢竟是個壓制修為,壓制記憶,削弱靈魂的小世界,這里的無情道定義也沒有大世界那么嚴苛。
玄柘在這個小世界歷經三次渡劫,兩次渡劫都以失敗告終,這是第三次了,他的耐心耗盡,記憶又空缺,差點兒在這個小世界里就地飛升,沖出幻境。
隱隱約約的,玄柘明白點兒什么莫須有的直覺,又不確定,只能守著滿腔虛妄度日如年的熬。
事情的轉機終于出現,天道降臨玉旨,命仙人收徒,以繼承仙道衣缽。
一切的一切,故事開始在,玄柘收徒的那一天。
數不清的人,歷經千般險阻,踏過云梯,也走過刀山火海,才得以面見仙人。
玄柘坐在云端高臺上,俯瞰眾生,輕飄飄的一眼,談不上多么重,便給人泰山壓頂的錯覺。
座下是一群十七八歲的少年,有男有女,眼神純凈透徹,都眼巴巴的盯著高高在上的神仙,渴望著被玄柘挑中,能有個機會一沖升天。
可玄柘,一眼便看中一個穿著干凈,卻打著補丁的少年,他眼神堅毅而火熱,眨也不眨的盯著玄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