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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當他來了,唇紅齒白的桀驁少年大大咧咧的來求娶,蔻娘卻退縮。
我這年紀都能當你娘了,別開玩笑了哈哈。
已經下巴冒青碴的「男人」皺起來好看的眉,認真的又重復一遍。我要娶你。
第22章 蓬萊大荒(四)
修羅場預警
從我五歲見你之后,每個日日夜夜都想著今天,讀書為你,吃飯為你,策馬為你,學劍為你,你他斟酌用詞,怕描繪不出滿腔情誼,又怕唐突心上人。
蔻娘幾乎有些狼狽的打斷他。不嫁,不嫁。
他最不愿強人所難,固執又倔強的愣在原地不肯動彈。
你若能采到天邊云彩,我便嫁你。當姑娘家的時候那點頑劣偷跑出來,像十年前漂亮姐姐同頑劣小男孩打的賭。
少年薄唇微微珉起來,眼皮耷拉下來,上挑的眼尾曳出兩抹并不明顯的紅。
蓬萊禁地里有座高山,高山上種名花,稱為「蕓」。絕壁陡崖,鮮少有人登頂,更別說從霧靄里尋得那顆傳聞中的奇花。
誰都沒想到,跳脫的思路能另辟蹊徑到那上頭去,更沒想到的是,九死一生,他還真把那花摘來。
歸家途中有婦人跪地不起,只為求得傳說中的藥草救夫君一命。少年單薄的背挺的極直,慘笑著答應。
然而蔻娘卻嫁與了他。
俗套的故事,那對夫婦原本只是蔻娘一個考驗,初時還能成為少年良善的抉擇,心滿意足自己的意中人是個好人。
可是漸漸的,在歲月的打磨下,變了味道。
幸福總是短暫,二人相愛不過剎那,他們也曾心心念念白頭到老。
每當有人問,蔻娘是真愛嗎,少年俠客是真的喜歡嗎?
兩人都笑而不談,十指交扣的手就沒分開過。
十六歲第一次見那小公子尚且覺不出來什么,可他日日讀書紙墨描繪的是她,睡夢里念叨的人是她,練劍手心里磨出的繭子記得她。
就算他是執念,就算她是擇良木而棲,也都是命定之中逃不脫的緣,與旁人又何干?
多么希望在若干年之后,已經老了的少年依舊溫柔的牽著她的手。
同她講「縱死猶聞俠骨香」「千斤一諾輕生死」「春風得意馬急蹄」雖然都是老掉牙的故事,可是蔻娘愿把相同的故事聽無數遍。
這是他的寵溺和堅持,是年少的夢,是今后的梯。
她的少年,永遠都不會老。
可終究只是一個,夢,罷了。
年少時的贈花,成為不夠愛的理由和借口,彼此因為爭吵,傷痕累累。
你當年為什么把花給別人,你不怕永遠失去我?
蔻娘太沒安全感了,迫切需要什么來證明,少年愛過的證據。
她也怕自己年老色衰,也怕人心易變。
蔻娘,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莫非你不懂?少年無奈,數不清第幾次去回答她。
蔻娘沉默,然后摔門而去。
蜜里調油多了不覺得膩,在寵愛里,人總是會變。
蔻娘賭氣,曾經的少年郎也覺得委屈。
只有那朵意味著他們愛情的花兒開的還算鮮艷,傳說里的花,當真有奇效?
蔻娘癡癡的看著那朵花兒,一個古怪的念頭突然產生,倘若,倘若把那朵花吃掉。
他們的愛情和身體融為一體,是不是就可以永恒?
想著想著,蔻娘便癡了,她吞下了那朵「蕓」。
誰知那朵花兒生在大荒禁地,被神兵利刃侵染過,整個花冠里藏著無上的鋒芒。蔻娘相當于吞下了刀刃,肚腹里全是疼痛。
幸虧江家家大業大,錢財算多,找來全天下的名貴藥材來給她吊命,好歹保住了一條命,可是蔻娘也沉睡不醒,沒能醒過來。
故事里的少年郎,是江以棠的哥哥,江以墨,他瞞著眾人,前往蓬萊古地的大荒,妄圖再找一點可以破解鋒芒的辦法。可惜,進去了就再也沒能回來。
唯有蔻娘和江以墨共有的同心結上的靈光始終閃爍,證明著他不曾離開這人世間。
蔻娘吃下那朵「蕓」的時候,江以棠還小,好奇的站在門口看著這位溫柔美麗的嫂嫂,拿起那朵好看的花。
小棠,你也在呀。蔻娘看見了尚還年幼的江以棠。這花真漂亮,嫂嫂嘗一下它是什么味道的,小棠說,好不好?
小江以棠歪著頭想了想,乖乖巧巧的說。好。
蔻娘得到了認同,笑著吞下了那朵花。
神花有靈,最會掩飾滿身神兵戾氣,它好不容易尋找到可以溫養的軀體,霎那間,滿室光華。
愧疚席卷了小江以棠,雖然貌似和他沒什么關系的,可沉重的枷鎖壓在了他的身上,摘不下來了。
后來,就連哥哥也離去。
只有救醒蔻娘,才能循著同心結的靈光找到江以墨。
江家一開始想著蕓生在大荒,所納的鋒芒和神兵霜雪同出一源,興許那神兵能將釋放的鋒芒吸收回去,也曾找過姜姚,發現這神兵鋒芒不能吸收,只能被壓制。
就像文人相輕,相互抗衡,天下的神兵利器估摸著也不外乎此。
可天下的神兵只有一把,又有誰能壓制住神兵霜雪的鋒芒?
江以棠想到了,江湖上紛紛揚揚的傳言,現如今距離神兵只有一步之遙的某刀。
某刀在主人周峰死之前,是個絕世的品階,如今沒了某刀魂,某刀體也不知所蹤,要找尋到何嘗容易。
終于,終于,上林苑和某刀碎片被「魔頭」同名的周峰收取,江以棠有種直覺,這個周峰,就是那個周峰。
驚鴻客棧一見,上天,真的不算虧待他。
現在的某刀魂體不全,興許不能回到巔峰威力,可也總比那些凡兵要強。
某刀,確實是掉入了蓬萊。
只不過,是掉入了蓬萊的大荒里。
所以,你傳出某刀碎片在蓬萊的消息,是為了搶我的刀?周峰表情古井無波,淡定的問。
江以棠尷尬的笑。非也,周大俠,只是一用。
可你也知道,我的刀碎了,不見得管用。周峰屈指叩著桌面。
我知道,但,總是要試一試的,一線希望,也要試一試。江以棠的笑容發苦。
雖然可憐,周峰和玄柘都不是容易和別人產生共情的人,此番要準備去那蓬萊禁地,無非是因為,周峰想要某刀碎片罷了。
玄柘跟著,可能是閑得無聊,想要湊熱鬧。
周峰已經有了一塊某刀碎片,鑲嵌在某刀體里頭,雖然殘缺,估摸也能頂點用,雖然自己不是個古道熱腸的,但深入大荒,沒準還用的上江以棠幫忙。
某刀極少出鞘,多半像個含羞帶怯的大姑娘藏在鞘里,鋒芒太過,會傷人傷己。如今卻被當成救命的東西,委實讓周峰感到稀奇。
他抽出某刀,屈指撫摸過刃,寒芒似乎可以凝冰,體態不完整尚且如此,等到及其碎片,興許當真某刀和他自己,可以一起飛升。
想到這里,周峰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玄柘,正好對上他探究的視線。
啊?周峰測過身體,避了避。
玄柘看起來不太在意,依舊老神在在的靠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