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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岸燈火,潮濕江風,客輪劃過深寂江水與夜。
慵月昏昏欲睡,無暇領略這江灘夜景。
有人在等待天亮。
姜云圻和栗若并排坐在江堤石階上,正中位置,如同露天演唱會的最佳觀眾席。
對著沉沉江面,栗若盯著緩慢駛過的游輪,發(fā)呆。
良久,她喃喃自語:“好想快點長大……”
幾不可聞的低喃,在夜風模糊,還是被身旁的少年捕捉。
他自哂低笑:“我也想……”
從記事起,父親姜清霖就把他送到他的好友、著名的steve教授身邊,跟隨他學習小提琴。
從小到大,姜云圻參加各類賽事,獲獎無數(shù)。十幾歲,已經(jīng)站上國際舞臺,不負眾望拿下頭籌。一舉成名,在鮮花和聚光燈下,掛上小提琴天才的頭銜。
姜清霖、和steve教授露出驕傲神色,與有榮焉。培育出類拔萃的神童,他們功不可沒,各自享譽滿座。
而后,而后便是——
帶著他飛往各國,參加數(shù)不盡的獨奏音樂會。
瞧,這個少年握弓的姿勢多矜貴,進退有度,儀態(tài)完美,聚光燈下鞠躬謝幕的笑容都挑不出錯。
早早進入名利場,周旋以藝術為名的名流世界,他就像一個任由擺布的漂亮高級商品。從來沒有人,即便是自己父母,也不會過問一句,自己愿不愿意。
直到——
姜云圻垂下眼瞼,看了看自己的手,舊疾復發(fā),他拉不了琴。終于能停下來,稍作休整。
迎著父親的失望目光,和譴責語氣,他卻是不以為然笑著松了口氣。
倘若不是他此刻流露茫惘,出賣他的少年老成。大家都以為他游刃有余,儼然消化成年人世界的規(guī)則。
誰也沒把他當16歲的小孩兒。
栗若掀了掀唇,不知為何,好似看穿他的茫惘,和一閃而過的脆弱。
末了,只說自己,為什么想要長大。
“我想快點參加高考,考出去,離開青陽。”
姜云圻轉(zhuǎn)頭抬眼,打量的視線落在栗若身上。
她看著江面,說這句話的時候神色平靜,目光清醒,身體里好像蓄積著隱而不發(fā)的能量。
有風拂來,吹亂栗若頰畔的碎發(fā)。
栗若問他:“你是s市本地人吧?”
姜云圻笑了下,點頭承認。
“怎么看出來的?”
“直覺?你不像這座小城的人。”
“嗯?”
“你是發(fā)光體,天生的那種。”
栗若雙肘往后撐住身體,微仰著上半身看深夜疏星。
姜云圻愣了一瞬。很多人對她說過這種話,聽過的贊譽無數(shù),真心不辨。
“怎么說?”
栗若認真思考了一下。
“也是直覺?”
姜云圻就低低笑起來。
從這個寡言少女口里講出,或許是由衷贊美。
栗若挪開視線,低問:“為什么來青陽?”
“因為……”姜云圻頓了頓,望向江面,“在這里,我能做自己。”
這樣啊。
栗若垂眸,從口袋里摸出他的ipod,沒有多問。耳機遞到他眼前,換她提議:“聽歌嗎?”
姜云圻抬手取走耳機,塞進耳朵,密集鼓點就砸入耳膜。ipod小小的顯示屏上映出歌名,是皇后樂隊的《i want to break free》。
“喜歡搖滾嗎?”
“嗯。”
輪渡忽而響起低沉鳴笛,坐在江堤上的少年少女,寥寥數(shù)語,對話就無疾而終。一齊聽歌,凝視江面。
大約一首歌的時間,輪渡駛離視線。江面恢復寂然,姜云圻隨口問她。
“喜歡哪個樂隊?”不等回答,“我喜歡queen。”
撐在臺階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栗若側眸偷偷看他,落入視線是少年的干凈側臉,和微拂的額發(fā)。
搖滾樂隨機播放,切換到下一首,陡然震耳欲聾。白色的耳機線纏繞,連接兩個人的耳朵,還是心跳。
“我也喜歡皇后樂隊。”
栗若看著他的側臉,輕輕應聲。
以及,或許大概,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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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色的m記招牌下,在黑夜里烘出暖光的落地窗,對窗坐著一對學生。
栗若低頭吃一碗皮蛋瘦肉粥,小小塑料碗,瘦肉沫都很少,但一勺喂進嘴里,胃得到暖烘烘的慰藉。
這是栗若第一次光顧麥當勞,也是第一次當“深夜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