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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將沉甸甸的木匣子擱在桌案上,昏黃的燭火映出一層烏黑油量的光,一只緊扣的鎖,一匣深藏的隱秘,讓人心生畏懼。她窺見他眼中的柔情,腦中漂游出模糊而可怕的答案,但下一秒就被自己否決,她害怕——
他甩開袍子坐在她身后,雙臂從后向前如同一雙張開的羽翼將她護在其中,她害怕,他便替她來揭,鑰匙握在手里,“吧嗒”一聲木匣里藏著的一千一萬個嘶吼咆哮的怪物就要脫身。
“你五姐今日拿著這個上門來,里頭一萬八千兩銀票是你去國公府當日,你爹托她轉交到你手上。至于其他…………唉…………都是她今日整理,她…………明日便要啟程南下,再難回京。小滿別怕,我陪著你。”
“我不想看…………”她突然間猛地合上木匣,閉著眼,仿佛承受著極大的痛苦,止不住瑟縮。
陸焉的耐性極好,一下接一下撫摸著她僵直的后背,聲音柔緩似一支安眠曲,盡最大努力讓她安心,“別怕,總歸是要看的,看過了,解了心結,往后才能輕輕松松地過。”
“我不想看,真的不想…………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乖,我在這守著你,什么都不必怕。”
“求你了鳳卿,我寧愿什么都不知道…………”
陸焉長嘆一聲,并不再勸。景辭靠在他肩上,腦中一片空白,她甚至想不起父親的樣貌,卻能回憶父親從未更改的嚴厲,低聲斥責她,這個不行那個不許,但她沒一樣聽話,聽完了訓轉過身照舊,總是將父親氣得跳腳,他搖頭捋須,罵她是不孝女。
她參不透,為何想要的總是留不住,殘忍的每每接連來。
夜涼如許,窗外似水滑過的風,與她不能抑制的疼痛糾纏作伴,絲帶一般纏繞在身旁。她最終屈從于顫動的心,決定轉過身,去打開那一只深藏隱秘的木匣。
然而她這一生或許都未能料想,父親最后留給她的會是這樣一份隱忍磅礴的愛,讓人措手不及,又讓人心如刀割。他是本朝出了名的風流才子,每一幅畫作都可值千金,隨意提上一兩個字都有人裁裁剪剪拼成一卷偈語裱在正廳。但匣子里的畫作從未曾裝裱,一一都是再簡單不過的紙卷,展開來每一卷都是一幀小相,從周歲到及笄,每一年的四月初五都有她的喜怒哀樂鮮活跳脫。單單看這畫卷你已然能夠想象,父親偷偷藏在宮城一角,窺探在宮人簇擁下一溜煙跑過的小女兒,或是塞給老嬤嬤百十兩銀子,聽人口述,曾經在他懷中酣睡的小滿又長高多少,穿的什么衣裳,笑起來是什么模樣,哭又是多大陣仗,于是癡癡傻傻憑空咀嚼,一面畫一面笑,每一筆都是他心中描摹了千萬遍的輪廓,每一卷都是她在遠方逐漸成長的腳步。
她從羊角辮換成牡丹髻,從粉圓可愛長成亭亭玉立,仿佛在十六卷畫里目睹一朵花的盛開,也讀完一位嚴父深藏心底的情感。或許在父親心中,除卻浩大一個國公府,也曾經深深愛過這樣一個麻煩精。
她再也按耐不住,轉過身將臉深深埋在陸焉胸前,修長如玉的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擰到指尖發白、骨節翻轉。人傷痛到極點,大約眼淚也無聲,一切錐心的痛,無以言語的感動都在安安靜靜地隨著眼淚外流。身體里燒著一團火,卻又突然被冬雪撲滅,冷熱交加,無處求生。她想回家,不知家在何處,想父親,也已經沒有老父。
她似一只離開水的魚,在他懷里不斷地掙扎翻動,企圖紓解體內不斷傾覆席卷的痛楚。陸焉緊緊抱著她,溫熱的唇親吻她的眼與淚,但她不能停止,她嗚咽好似一只重傷的幼獸,“嗚嗚”地哀嚎,求老天給一條活路。
他有節奏地拍著她,徐徐告知她,“我在,小滿,我陪著你——”
她終于哭出聲來,嚎啕地聲嘶力竭地哭著,毫無顧忌地紓解著自己得疼痛與哀傷,一聲一聲地喊著,“父親………父親…………”卻沒有下文,沒有話語,疼也不說,愛也不說,她與父親都是一個模樣,到最后才追悔,到離別才感傷,又曾經錯過多少?只因愛重,便苛求便不滿,總覺得得不到、不純粹,于是才有恨。
月亮背后,一縷漆黑的影,父親看著你哭泣,默默,嘆一聲氣。不會遞上手帕,也不會安慰,你恨他無情,他已轉過身替你掃尾。
這是父親。
五月初,草長鶯飛的時節,陸焉陪著她去京郊景二老爺墳前磕頭,她依舊沉默,感懷的話說不出口,或許也不必說明,有些話只需藏在心間,已足夠。她的到來更像是一場告別,斬斷了過去,拓開了未來,向前看又是一卷嶄新畫面,明媚蕩漾著三月春光。只在面對景彥墓地時輕聲叮嚀,“青巖,臭小子,別再惹父親生氣…………”他好像聽得明白,化成了一陣溫暖濕熱的風,撩動她低垂的發,拂過臉龐帶來絲絲縷縷的癢。
她摸著小腹說:“再會…………”
景彥說:“好。”
轉眼入夏,陸焉將景辭照顧得極好,幾乎事事親力親為,她月份還小,自己到不怎么在意,屋子里待得發慌了一樣去院里晃悠,一會喂魚一會逗貓,連秋千都鬧著要上,半夏急得只差給她跪下磕頭。不過陸焉看在眼里,覺得如此也好,她從大悲大苦里抽身,是該隨著性子過活。
月中,陸焉照例去往大覺寺與主持方丈參禪論道,茶喝一半,話露天機,這一回不作詩不講禪,明明白白攤開來說,“今上昏聵,太子荒*淫,婦人監國必生大亂,正是天賜良機,應由王爺領兵勤王,以固江山。”
該來的終究要來,這搖搖欲墜的朝廷,總算等到這一日。陸焉尤其平靜,飲一口碧螺春,得上滿口茶香,淡淡道:“臣唯王爺馬首是瞻。”
“只需提督大人拿住錦衣衛,拖住五城兵馬司,則大業可成。”明明生著一副看破紅塵窺測天機的高僧模樣,卻偏偏要攙和紅塵事,洗的發白的袈裟下面遮蓋這一刻勃勃野心,不為利,只為名,人之七情六欲,連得道高僧依然不能看透。“屆時王爺必有重謝。”說謝不說賞,要裝出個禮賢下士,虛懷若谷。
陸焉起紫砂杯,與他共飲,“不求名利,但為天下蒼生。”
“提督大人胸懷天下,貧僧佩服之極,愿與大人同飲此杯,共享盛世。”
乾坤顛覆,只在一念之間。
☆、第97章
撩撥
第九十七章撩撥
近端午,景辭擔起當家女主之責,張羅著包粽子撒雄黃,原本空落落一個提督府,因她才有幾分人氣。陸焉從大覺寺回來時她剛支使木棉掛好艾葉,一杯雄黃酒端在手里,百蝶穿花的馬面裙,鑲滿寶石的蓮花冠,嬌艷似一朵盛放中的芍藥花,紅得耀眼,美得奪目,正笑盈盈沖他招手,引他回屋落座。等來蔥尖似的手指沾一沾雄黃酒,在他額上寫上三橫一豎虎虎生威一個王,看他傻呆呆還未回過神來,越發笑得開心,“給你寫個王,辟邪驅鬼,長命百歲。”雄黃酒的味道沖鼻,春山躲在身后偷偷憋著笑,提督大人的威嚴蕩然無存,臉皮子掛不住,往旁人身上撒火,“都杵在這兒干什么?沒活干了?”
春山頭一個溜走,楊柳也低頭跑開,一轉眼屋子里只剩下吹眉瞪眼的陸焉及笑意不減的景辭。他皺著眉將她勾住她后腰,順勢將整個人都放在膝上按住了,老老實實不許動。偏景辭還笑嘻嘻端著雄黃酒往他嘴里送,沒一絲懼怕,“相公嘗一口雄黃酒,現出個原形來逗逗樂。”
“胡鬧。”他奪過酒杯扔到一旁,抓住她一雙作亂的手,蹙眉慍怒。
景辭眼尾上翹,唇邊淺笑,正是慢慢的桃花粉面,看得人心里一池飄來蕩去的水,叮叮當當地流。索性就全然靠在他手臂上,懶懶沒骨頭,樂呵呵說:“我老覺著你是個千年老妖來著,生得這樣好…………是狐貍精還是白蛇妖?悄悄看上一眼,魂都讓你勾跑。”話是如此說,但他額上還滴著雄黃酒,又皺眉又忍耐,怪怪模樣恁地好笑。
“那你呢?你的魂可曾跟我去?”
“那是自然——”景辭一臉壞笑,揚聲道,“我愛卿卿,愛得神魂顛倒相思難耐,只怕是山無棱,天地合,也不敢與君絕。”
“滿嘴胡話。”陸焉終于繃不住,嘴角一松,陪著她一同傻笑,抬起腰身將她再往上挪一挪,與他貼得更近些,搖頭說:“你這都是打哪兒學來的?沒一句正經。”
“跟你學的呀,老不正經。”她答得理所當然。
“沒大沒小。”
“你才放肆!”
“我看你是許久不被收拾過,皮癢呢。”提督大人擺出冷酷陣仗,氣勢洶洶要拿她下獄。
偏她是初生牛犢,還敢伸長了脖子同他咬耳朵,呼出來的熱氣熏著他的耳,眼看掀起來一陣陣紅,這人笑得更是得意,“可就真是…………癢呢…………”說完便跑,一溜煙要往外求救,沒跑幾步就讓攔住了抱回來往四柱床上走。
他是黑面神,兇巴巴教訓她,“懷了孩子還不知節制,鎮日里跑跑跳跳便罷,這才多久,便學著撩人了?若不是大夫叮囑過,定要弄得你三五日下不來床。”
“又兇!我看你真是老了,這也不成那也不讓,光嘴皮子利索。”
他本想一撒手將她狠狠扔在床上,但顧念她是雙身子,胎又不穩,即便胸膛里躥著一股熱氣也只得閉眼忍下來,人還需輕拿輕放。脫了繡鞋塞進被子,他便側身坐下,如門神一般把住床欄。
“就該把你綁在床上養著,哪也不許去!省得你滿屋子亂跑亂竄,真磕了碰了,又要哭又要哄,越發的難伺候。”
“我可沒求著你伺候…………”
陸焉無奈,嘆聲道:“是我求你,成了吧?千歲祖宗,你也上點兒心,懷孩子不是易事,時時處處都要留神,你這樣我哪能放心出門?”
“那你就將我綁在褲腰帶上,走哪帶哪不就成了?”還是一副笑模樣,讓人瞧著沒半點脾氣,湊近來撥他深鎖的眉頭,嬌聲道,“又皺眉,越說越像個小老頭子,丁點兒大的事情就嘮叨個半日,得啦,我自己曉得輕重,不至于走個路就讓風吹沒了,提督大人安安心,別整日盯著我找茬。你看,眉毛又擰起來了不是?再皺眉我可親你了啊…………”見他仍舊繃著個臉,不笑不語,她更要撐起神來吻他眉心,又軟又香的唇順著他高挺的鼻梁向下,落在他略顯蒼白的唇峰上,起了壞心含上一口,見他仍無反應,更要環住他肩膀狠狠親上去,仿佛不通人事的孩童,于緊貼的雙唇之間尋找彼此的愛戀。
淡粉色的舌頭探出來,輕輕掃過他輪廓秀美的雙唇,再勾一勾他嘴角,順著開啟的細小縫隙小蛇似的鉆進去,一點點掃過他牙齦,再悄然纏上他的,感受他陡然加重的呼吸,漸漸急促的胸膛。她分開腿,跨坐在他腰前,直起腰來恰好與他平肩,能不必抬頭探身,輕輕松松與他一同在舌尖戲耍,玩一場銷*魂蝕骨的禁忌游戲,等他墜落,等他瘋狂。
她的小小誘惑又怎么能足夠,他掌心已然攀上她后背,另一只手扶住后腦,不許她中途撤退。兩個人吻得忘情,四周圍溫度陡然升高,初夏時分熏得人皮膚上生出一層薄汗,屋子里靜悄悄,只聽得見唇舌糾纏的砸咂聲,曖昧迷離。他給的她都接受,她甘美依然只能由他來嘗。
他有一顆慈悲心,未以一個纏綿悱惻的吻逼她窒息,恰當十分放開來,抵著她光潔的額頭重重喘息。“嬌嬌吃了什么?小舌頭這樣甜。”
景辭歪嘴笑,軟軟糯糯的聲音說:“吃了你呀——”
“我那樣甜?”
“甜過蜂蜜。”
他面上微紅,與她調笑,“謊話精,讓阿爹再嘗一口。”氣未平,又要與她糾纏起來,這一回發了狠,要吃到她舌根喉頭,逼得她唔唔地搖頭,若能張嘴說話,必是要求饒,求她的小阿爹高抬貴手,淺嘗輒止才好。
但他餓得久了,經不起撩撥,親吻的氣勢就想要一口吞了她,兇悍嚇人。她后悔了,早知如此真不該惹他,眼下被嚇得不知該如何結尾,是嬌嬌弱弱求饒,還是擰著眉毛生氣?她沒骨氣地選擇前者。微涼的指尖捧住他側臉,企圖阻止他不斷進犯的唇舌。
甜夢正酣,他的愛與欲一樣熾烈。是一團火燒在心間,燒盡所有理智。含糊的齒間,他呢喃,“嬌嬌…………嬌嬌真是…………遲早要奪了我的命…………”
她竊笑,食指抵在他唇峰上,眨著一雙水光瀲滟的眼睛,望住他,悄聲問:“甜么?”
“沒嘗夠,不知甜不甜。”
“你才是謊話精…………”燭光悄悄,夜風溫柔,她與他緊緊依偎的影就在墻后,如同一卷細致工筆,又似一篇美好詩句,讀來婉轉,細品悠然。此刻愿沉醉,愿不醒,愿與他永恒相聚,永不離分。
驀然,她落下淚來,傷感心酸突然間襲上心頭,讓人措手不及。他撥開她眼角撲撲簌簌落下的淚,晶瑩璀璨,如星似月。陸焉問:“嬌嬌怎么了?哪里難受?”
“怎么辦…………”她抬頭,眼睛里還藏著未能滾落的淚,可憐又嬌弱,憋著嘴委屈說,“愛你愛得一刻都分不得,這可怎么好?”
他欣然微笑,唇角高揚,手臂橫過她后背,將這么個嬌滴滴的小人攬在懷里細細體會,“那就一輩子不分開,嬌嬌與我,一生一世永不離。”低啞又迷人的嗓音說一句磅礴誓言,任誰能夠抵擋?
她的淚更多,這一回不是玩笑也不是哀傷,是被幸福催生的感動,是被美滿激發的酸澀,她吸了吸鼻子忍住淚,糾正他,“說錯了,不是我們兩個,是咱們一家,還有我肚里這個福氣疙瘩,也不知幾時出來,害得我吃不好睡不好,一聞葷腥就吐個天昏地暗,出來了你可得好好教訓一頓。”
“好,等他出來,打他屁股。不過現在…………”
“現在什么?”她好奇,抬起眼看他。
陸焉眼露邪氣,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說:“現在先讓阿爹進去瞧瞧——”也不知這個阿爹是她的還是肚子里孩子的,這一家子輩分亂了,繞不回來。
景辭的臉轟然一下紅透了,粉生生若三月桃花,讓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嘗嘗外嬌里嫩的小桃兒究竟是個什么滋味兒。景辭偏過頭往里躲,抱怨道:“輕點兒,咬疼我了!”
“眼下就叫疼,待會兒有你哭的時候。”
脫衣穿衣都順手,轉眼間已將她剝得精光,豐盈飽滿的肉團兒,修長瑩潤的腿,再添一張俏生生芙蓉面,任是得道高僧,修仙道長也抵不住這誘惑,一瞬間成狼成虎,要撲上去揉碎這一團嬌弱,撕開她美好鮮嫩的皮肉,去飲山澗深泉的清甜甘美。
景辭退無可退,雪白的皮膚燭光下細膩如玉,越發勾人魂魄。她咬著下唇,明知故問,“大夫不是交代過,不成的么?你怎么還來?”
陸焉大半個身子壓上來,擋住一室微黃曖昧的光,滾燙的掌心在她腿間游走,啞聲說:“乖,聽話,我不進去就是。”
而她哪里會說不呢?她分明也想得緊,念得深,恨不能與他融化在一處。
☆、第98章
甜膩
第九十八章甜膩
窗外細細碎碎吹著暖風,熏得垂柳微醉。他的臉是世上最美的畫作,縱使讀過千萬遍也依然不能厭倦。景辭恍然間感慨,“我這輩子,可算是栽在你手上了!怪只怪寡人貪色,無藥可救。”
“只怕是紅顏未老恩先斷…………”他不輕不重地揉著掌心里一團酥軟馨香的肉兒,深不可測的眼眸蒙一層濃得化不開的墨,映出她此刻的嬌艷迷離,仿佛透著香,像是一壇剛剛揭蓋的女兒紅,芳香馥郁撲面誘人。
“不準——”她語意霸道,蠻不講理,“我還沒愛夠,怎許你老?”咬一咬牙又補充道,“你便是老了,我也是喜歡的,臉也喜歡,那兒…………也喜歡…………”
完了完了,他只覺頭痛,追悔莫及。當初白紙一樣不通人事的小姑娘,竟讓他調*教成如此一副放*蕩模樣,真真悔之晚矣。她壞心眼地在他脖上吮出一顆紅梅,挑起眉,得意地沖他笑,“怎么?不喜歡聽呀?那我說找旁人說去——”
“找誰?你還有哪個哥哥是我不曉得的?嫌他命長?”他又拿出西廠對付階下囚的那一套,威逼利誘,先恐嚇再給糖。
景辭還真仔細想了想,氣得他重重擰她一把,才驚叫著求饒,“好啦好啦,哪還有什么哥哥妹妹的?我如今是孑然一身只有你了,逗你玩么,又生氣…………啊!”他奇襲她受難,忽然這一下腳趾頭都蜷起來,渾身緊繃。無奈嬌嬌掛在他身上,委屈道:“不是說不進來么?”
他皺著眉一本正經地說:“你話太多,兩張嘴總要堵上一個…………”
“你——”她恨得咬牙,可憐又被折騰得上上下下無心思考,抱怨的話到嘴邊就變成糯米糍一樣軟糯彈牙的喘息呼叫,似一葉小舟飄蕩在暴風驟雨的海面,一個浪鋪來,翻個身子顛個個兒,以為就此沉在水底,誰知道又讓海浪撈起來,再捧在海面上起起伏伏將落不落,又疼又酸又脹,反反復復沒休沒止地折磨人。
月亮偷偷躲進云層,又忍不住扒開一條縫兒偷看,風也停下腳步,絲絲輕叩門扉,她看見星空曠野,看見遼遠的過去與近在只咫的未來,似一只引頸高歌的天鵝,承受著這世上最甜蜜的折磨。
不知過去多久,也許連自鳴鐘都等得不耐煩,才聽見帳子里的喘息聲漸漸平息,大紅簇新的鴛鴦被成了一副皺巴巴慘兮兮模樣,被踢到角落里塞成團。陸焉還不肯退,依舊維持著先前姿態,望著她酡紅的面頰,忍不住又低頭吻過一回,濕濕黏黏吃得她發熱發慌,想要說上幾句,卻得不來片刻空閑。直到他吻夠了,酒足飯飽人安逸,才轉個身子將她安置在胸前,再扯開了鴛鴦錦被蓋得嚴嚴實實。
景辭趴在他胸前喘氣,嗔怨道:“身上都是汗呢…………要洗干凈了再睡…………”
陸焉卻懶得睜眼,手掌在被子里一下一下撫著她光裸的背,懶懶道:“明日換一張被…………還哭著呢?真疼得厲害?”
“不疼…………就是故意哭給你看…………”這丫頭倒是老實得可愛,他忍不住又親親她軟乎乎的手背,親完了覺得不夠,再張嘴咬上一口,惹得她嬌聲抱怨,“又做什么?真要把我煮熟了一口一口吃進肚呀?”
“嗯,紅燒了吃。”嘴唇貼著她手腕,玩笑道,“這是紅燒豬蹄。”
景辭不認,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咬他胸前好物件,招來他又向前挺一挺腰,威脅說,“又想再哭一回?”
景辭憤然,“不敢!我哪里敢!你想吃就吃,清蒸紅燒都隨你,橫豎我是破罐破摔,再沒力氣反抗。”又覺得漲得難受,忍不住推他,“你出去成不成?我都困死了…………你還這樣…………”
陸焉只裝不知,邪邪笑著問:“哪難受呢?讓阿爹瞧瞧。”
她恨恨地捶他胸膛,費了老大力氣撐起上半身,再想要抬一抬腿從他身上下來,卻發覺根本沒這個力氣,她那點子養尊處優的精力都讓他折騰個精光。就在他期待的目光里再跌回來,樂得他大笑,扶著她的腰,惡意誣陷,“看來嬌嬌不滿意呀…………”
“我沒有…………”她咬著下唇,連反駁都有氣無力。
奸計得逞,他兩眼放光要再戰一回,而她憂心忡忡,“大夫說了…………”話沒說完就讓他打斷,抱緊了再三保證,“放心,我輕輕的,輕輕地來…………”
話是這么說,但誰知沒過幾回,她便讓逼哭了,小獅子似的咬他撓他,“騙人!大騙子!我要睡覺,讓我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