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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到此處,陸焉依舊按兵不動,若老僧入定,單單望著杯中浮茶,余九蓮眼見此法并不奏效,便轉而對住怯怯弱弱的周氏道:“夫人還不來拜見陸大人?大人可是當朝紅人,響當當的九千歲,權傾朝野無人能及,你若有苦要訴,何不對大人說明?”
周氏連忙跪在陸焉腳下,眼中含淚,細聲細氣說話,“妾身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大人寬恕則個。”頂著余九蓮眼神壓迫,一連給陸焉磕頭了三個頭,再抬臉時眼圈泛紅,柔柔弱弱嬌嬌怯怯,好個可憐模樣。
☆、第57章
殺伐
第五十七章殺伐
陸焉巋然不動,余九蓮已失先機,索性攤開來,亮出底牌。“故人相見,大人何故視若無睹呢?”
“何為故人?何為相見?”陸焉抬頭,對上余九蓮狹長上挑的桃花眼,厲聲追問道,“貴教既派余長老登門講和,不該拿出些誠意來?眼下裝神弄鬼又是何意?”
余九蓮亦冷笑答:“是何人是何意,大人心中自有計較,又何須奴家點明?若真說清楚了,這在場的…………”他左右環顧一圈,冷笑道:“今兒個在場的可就一個都別想活著走出提督府,你說是不是?陸大人?”
陸焉不動聲色,放下茶盞依舊從容如常,只淡淡道:“你以為,多了一個不知從何處找來的婦人,余長老就能領著你一班人馬安安穩穩走出提督府?”
言辭交鋒之間,他已露殺意。
余九蓮眉間緊鎖,冷聲道:“你待如何?真與我教撕破臉,于陸大人難不成就有大利?”
陸焉稍稍抬眉,悠然道:“殺與不殺,都是螻蟻賤命,于國于私有何利害可言?余長老未免將貴教抬得太高,將國家社稷看得太輕。”
余九蓮道:“所謂江山社稷,如今不都是陸大人一句話?何必與吾等兜圈子。真剿滅了白蓮教,陸大人與各州府官兵每年的撫恤銀子還能剩下多少?兔死狗烹,大人不明白這道理?”
“呵——”出乎意料,陸焉竟稱,“余長老說的是,本督本無意與貴教為難,既然教主已將大禮奉上,本督也應順勢而為。”
余九蓮心中驚訝,不知為何一個油潑不進的石頭人突然轉了話鋒,但人生在世,知道的越少越能活得長久,便也順著這話往下說,裝出一副太平和樂,“大人英明,奴佩服之極。”
“既如此…………”陸焉抬頭,看著余九蓮瞬時舒緩的臉色,還有眼角藏不住的輕松,可惜在他眼中都是瀕死而不知的愚蠢,可憐可悲。“想必貴教教主必不會介意,讓本督留下余長老來,以表心意。”
“大人!”余九蓮自己也驚住,居然吐口而出如此尖利聲調,將他的急迫與驚恐全然剖開來放在陸焉跟前,毫無遮攔,頓一頓,急急忙忙收拾殘局,脫掉驚恐畫上沉靜,嗓子眼清了又清,按耐住發抖的手,咬牙道:“大人何故如此?余某雖算不得教中要人,但也不是隨隨便便便可開口討要的。大人若要講和,也當拿出些誠意來,如此欺人太甚,不怕我教撕破臉來與大人拼個你死我活么?”
陸焉笑,對于他的虛張聲勢輕視到了極點,眼角斜斜一瞟,一個冰冷眼神已足夠教人無地自容,再加之挑高的音調,拐著彎的嗓,真逼得人羞憤欲死。
“余長老還未讀懂情勢?說講和,那是給你們教主最后一絲臉面,今兒是你們跪下磕頭求人,上趕著要做本督的看門狗,什么誠意什么籌碼,都是裝相,要鬧要撕破臉?本督在此給你個保證,白蓮教今夜起事,三日之內教你們全教上下一個活人不剩。你?不過是閑來無事逗悶子的小玩意兒罷了,讓本督費心捉拿?你還不夠格。”
“你——”完了完了,徹底完了,他只感覺到烏云蓋頂,洪水鋪天,連叫囂的話都說不出來,還有什么逆轉?那一日事發,他并未遇上料想中的圍追堵截,過了許久安平日子,人安逸便膽肥,想著這陸焉也不過如此,穿了琵琶骨便怕了白蓮教,龜縮在京城老老實實同達官貴人相爭,哪知道其人根本未將他放在眼里。他是無腦的螻蟻臭蟲,總有一日要自投羅網,死在他靴底,粉身碎骨。
陸焉施施然站起身,理一理袖口,慢聲道:“死到臨頭何必你你我我,余長老且消停些,有話留到森羅殿,同閻王爺訴苦去罷。”
他提步上前,優哉游哉一步步向余九蓮逼近,帶著難以抵抗的威勢,將他的呼吸碾壓到極致,心肺失去控制,幾乎要死在當下。
然而陸焉其人,你若遠遠看著,也不過覺著是一位模樣俊俏風度翩翩的王侯公子,白日里陌上走馬,月落時燃燈夜賞花,寫上一兩句傷春悲秋的詞,吟出一闋半闕柔腸百轉的詩,博一個閨中美名,青樓薄幸,已寫盡一生風流。誰能懂,靠近來仔細瞧過才明白,這修長的十指殺人,這深邃的眼眸誅心,筆下不是春情是朱批,念的不是太白子美而是雷霆君恩,你認得他,仿佛又不曾明白過他。
也許他便是如此,是殺人的菩薩,心慈的惡鬼,一黑一白交織,眼底心頭裝著的是“顛覆”二字。
余九蓮雙股顫顫,左顧右盼哪里有逃生之路?安東領著人已將他隨從拿下,刀鋒閃過眼角,燭火搖曳,咽喉已破,血濺三尺腥味撲鼻。
陸焉似迷醉,深吸一口,將這血腥飲進五臟六腑,得來通身舒暢。再睜眼,是余九蓮平生所見之恐懼疊加,哪里是人的眼,分明是魔、是獸,是嗜血的鬼魅,將飲血吃肉的欲*望全然顯現在眼底。
余九蓮欲奮力一搏,攻勢未起只覺雙腿劇痛,已有人舞動刀鞘猛然一擊,令他雙膝跪地,痛苦難當。根本不必陸焉親自動手,他只需一個眼神,便有人前赴后繼要立功討好,翻折了余九蓮雙手,刀鞘纏住一擰,骨頭一寸寸斷個干凈。
陸焉聽著這斷骨聲、呼痛聲,再享用著滿眼的血紅殺戮,陶醉、熏染,只覺著再沒有比眼下更令人愉悅的饕餮盛宴,恨不能再多一些,多一些咆哮呻*吟,多一些殘肢斷臂,來,再來,將他血肉斬成爛泥,將他脊骨打成碎渣…………
狂歡,迷亂,興奮的心撲通撲通亂跳,他狂躁地向一頭籠中獸,一下一下磨著利爪,將地板抓出一道道深痕。
噪亂的場景,隨著陸焉抬起的手而靜止。他已然如帝王一般,一舉手一頭詔令天地、揮斥方遒。僅僅一個眼神,天地為之色變。
這一時靜極,聽得見蟲鳴鳥叫,風過耳畔,是夏夜最后一聲蟬鳴,驚叫著唱完短暫一生。
還有染著血的喘息聲,肋骨斷了□□肺里,一呼一吸都是折磨,一刀一刀凌遲的苦,不分晝夜永不停息。余九蓮被亂棍打得已無回旋之力,似一灘爛泥匍匐在陸焉腳下。
是半死不活一條死狗,等他大發慈悲,賜他一死。
回想那一日,陸焉孤身就死,月夜下被鐵鉤生生穿透了骨肉,而今角色倒轉,成王敗寇也不過是一瞬之間。
鞋尖挑起余九蓮已合不攏的下頜,慢慢抬高,令他后勁骨再翻折,令他生生聽見身體寸斷的聲音,咔咔——響在耳邊,如臨地獄。
陸焉笑,粲然如畫,仿佛點亮了一個整個凄惶慘淡的夜,“任你有一千一萬個兄弟姊妹,一樣一個個都要死在本督跟前。臥薪嘗膽,含恨隱忍?你——還不夠格。”
鞋尖離開余九蓮下頜,陸焉抬眼看春山,勾一勾手指,“扶起來——”
余九蓮一身軟趴趴立不起來,只能讓人駕著,雙膝跪地,上身直立,如人形傀儡,樹在一灘血污之中。
陸焉靜靜看著眼前這個已不成人形的東西,勾起嘴角,輕蔑笑道:“你今生頭一回殺人時,就應料到會有這么一天。恨?也無用,怪只怪你愚蠢,自尋死路。”
冰冷的手指環過他脖頸,從喉結到頸后,慢慢地慢慢地一把握緊。再收,余九蓮眼瞳陡然放大,隔著一層黑紅的血,牢牢盯住了居高臨下俯瞰他死前掙扎的陸焉。
而陸焉不躲不閃,他睜著眼迎上余九蓮眼中最后一夕光亮,放縱這體內叫囂狂躁的弒殺的獸性,他享受著,盡情享受著這一刻,活人脖頸碎裂的快*感,享受一條活生生人命在他手中寂滅。
大拇指陷進咽喉,突出的喉結被按進頸骨,血似泉涌,從余九蓮張大的嘴里源源不斷地噴涌而出,臟了他如玉一般白皙瑩潤的手背,也浸透了天青色袖口,如同他心底殺人的快意,在錦緞上蔓延,四散延綿,不可向邇。
他放手,他倒地,簡單干凈。
尸體被拖走,春山問如何處置,陸焉扔了擦血的錦帕,不屑道:“著野狗吃了。”
成王敗寇,你死我活,人命從來不值錢,值錢的是權,權傾天下,生死在握,才是極致。
殺你是我最后的仁慈。
☆、第58章
紫衣
第五十八章紫衣
子時三刻,閻王殿門前冤魂集聚,要申冤要索命,每一個都有千萬種恨,每一種能著書立傳流傳千古。只可惜活著的依然是手握屠刀之人,紛亂世間,慈悲都是虛妄,死生才是真相。
人死燈滅,余九蓮同他胞兄一般,死在權力的碾壓之下,沒有什么冤屈亦沒有什么道義,不過求仁得仁。
血還在地板上蔓延,尸首已遠遠拖走。哪來什么過往浮沉,唯剩下煙消云散。
陸焉回過身,燈下俊朗的眉與眼精雕細琢,但亦未流于女氣。鼻挺而高,唇淡而薄,眼角淚痣是佛祖悲憫人世的苦心,烙在他眼尾,化身成介于神與鬼之間,漂游肆意的妖魔,今日喝人血吃人肉,轉眼間又是慈悲愛憐,駐守人間。誰能分清他有多少張面孔,什么是真,又什么是假,始終是難解謎題。
轉過來,燈影之后。
目睹了地獄修羅場的周紫衣,抑制不住周身顫抖,跌跌撞撞向后退,不慎腳踝勾住桌腳,無力地跌坐在地,再仰起臉來,淚水因恐懼傾倒四溢,原就如垂柳曼妙的美人,如今更添三份嬌柔,是冬日里枝頭瑟瑟發抖的一簇花,怯弱地迎著風霜,待君憐惜。
未等陸焉開口,她已猛然間跪伏在地,咚咚咚磕頭,牲畜一般卑微乞憐,祈求一線生機。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妾身什么都不知道,妾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甚至不知錯在何處,緣何赴死,只因命如螻蟻,便一生任人踐踏。她脊梁骨彎折,自己不立,如何能稱之為人?到底處處惹人輕視,遭人鄙夷,反過來還要怪命,都是命。日夜燒香拜佛,同菩薩請愿,但愿下一世投身富貴人家,再不受人欺凌。可嘆是這一世還未完,哪只有沒有下一世?
他靴底沾了血污,再上前一步,原本潔凈的方磚上又多半個血印。陸焉習慣性地翻折袖口,眼珠子盯著鸞鳳袖扣,狀似無心一般問道:“你姓誰名誰家住何處?”
她終于不再將腦袋往堅硬無比的地磚上撞,抬起頭來,額心已紅腫出血,可見為求人饒命,真真下過血本。一雙嫵媚多情的杏眼,微微上挑,茫然地望著眼前地獄羅剎一樣的陸焉,支吾道:“妾身姓周,閨名紫衣,本是江南敏杭人,母親早逝便被接到京城外祖母家寄養,誰知…………楊家獲罪,滿門抄斬,妾身是外姓人,才留的一命,又輾轉回到江南,再后頭就如…………余…………余公子所述,嫁入商戶之家,茍且偷生罷了。”
“嗯——”他這一聲輕哼,不知是認可還是懷疑,聽得周紫衣心頭一顫,最難熬不是死,而是等待。
他思慮片刻,方才開口問:“說起來,這楊家府邸你是再熟悉不過的了?”
周紫衣點點頭說:“是呢,妾身瞧著四處房屋院落大都未變,就是茹月樓,雖空著,但花草山石都是二十年一個模樣,這倒也難得…………”
“呵——你也知是難得…………”
周紫衣驚恐,陪著千萬分小心,試探道:“大人…………是妾身說錯話了么…………”
陸焉默然不語,自上而下審視她,凜然如刀的眼神仿佛將她的偽裝一刀刀割下,壓迫得人無所遁形,無處可逃。然而他心中想的是年幼時常伴祖母身邊那個嬌嬌弱弱的小姑娘,或許曾經牽手玩鬧,或許曾經伴在一處讀書寫字,一一都是褪色發黃的舊詩篇,可以是往事難尋,亦可以是歷久彌新,如何領會全憑自己。
他問:“茹月樓里有你一幅字?”
周紫衣已然平靜,應聲道:“是呢,小時候舅父常說妾身字寫得好,乾元二年妾身生辰那日同舅父一并寫了一闕詞,上半闋是妾身寫的‘翦勝迎春后,和風入律頻催。前回下葉飛霜處,紅綻一枝梅。’下半闋是舅父提字,‘正遇時調玉燭,須添酒滿金杯。尋芳伴侶休閑過,排日有花開。’妾身歡喜得很,便裱起來掛在房中,難不成如今還留著?可真是…………”
“難得——”陸焉接道,“小時候的事情你倒是記得很清楚。”
話到此處,周紫衣臉上剛剛牽引出的點點笑意就被這一問打散了,僵在嘴角,帶了幾分焦灼,回道:“那是妾身這輩子過得最好的日子,怎么能忘呢?日日回想著才能撐住,才能想起來自己原是個人,不是誰家犁地的牲口,磨磨拉車的畜生。”
“這些年,你受了不少苦。”他語氣平淡,但已比先前質疑緩和許多。
周紫衣道:“比起舅父一家,妾身這些苦,算不得什么。”
陸焉像是被周紫衣的感慨觸了心,往事一幕幕,歡樂與血腥統統襲上心頭,愛與恨交織,甜與苦倒灌,一顆心被擰成千萬股,五臟六腑都疼。
他從未想過,這一生還能與故人重逢,他原以為,他的故人不至黃泉不相見。
他仰著頭,燭臺的光到不了眉心,一張俊逸出塵的臉藏在晦暗的陰影中,將他的凄惶無措通通埋葬,這許多年,他已漸漸忘了自己是誰,原本如何,舊夢幾回?一一皆是泡影。深呼吸,長長久久嘆息,靜默是今夜的主調,停一停,再睜眼,依然是心如鐵石,殘忍無情的西廠提督陸焉。
周紫衣眼前伸來一直細致修長的手,帶著骨節上未擦凈的血跡,攤開來,交錯的掌紋,如同他與命運的爭斗。
他說:“起來吧——”帶著對往日歲月的回響感嘆。
她的目光落在他掌心,對于眼前突如其來的轉折彷徨無措,抬一抬眉,偷眼瞧了瞧面容沉郁的陸焉,再看他伸出的手,每一個指甲蓋都修得整齊干凈,除了今夜的血,丁點污漬也無。這是個極其自傲,極其冷漠的人,但凡他愿意碰一碰,都是極大尊榮。
她猶豫再三,才嘗試著緩緩伸出手,撘在他全無溫度的掌心里。
他握住她,如同握住一個過去,一個溫暖美好的回憶。再一使力將她帶起來,一頭殺人妖魔的溫柔,怎不令人動容?她簡直要熱淚盈眶。
“余九蓮與你如何遇上如何交待,這些暫且不論,你先在茹月樓安頓下來,春山——領周姑娘回屋休息。”她早已經不是“姑娘”,成了別家的妾,豬狗似的活著,總以為這一輩子也不過如此,生在錦繡堆里,死在爛草棚中,沒想有這一日,還能再回到美夢里,虛幻得每一步都似踏在云上。
她屈膝,回想往日楊府教導,給陸焉行一個儀態方端的禮,柔聲道:“妾身謝過大人。”
他略略頷首,未想末了還能叮囑一句,“好好休息。”真是莫大的臉面。
今夜熱鬧非凡的東淮居,現如今人去樓空,寥寥凄清。不是離情的愁苦,而是殺人的痛快。
陸焉回身坐于椅上,手肘撐著桌面,掌心虛扶在下頜唇邊,目光落在案幾上冒著青煙的獸足弦紋龍泉香爐上,沉默中皺眉深思。
安東立在一旁不敢打擾,待陸焉問:“西山別院如何?”即刻打起精神來,肅然道:“一切安好,伺候的下人上月來回,干爺爺身子骨硬朗,如今吃了藥,還能在院子里散一個來回。”
陸焉低聲自語,“好?好也未必。”
將視線自香灰中挪開,望向安東,吩咐道:“明日同我去一趟西山別院,至于茹月樓,記得盯緊些,不能出不能入,若有丁點兒消息透出去,爾等提頭來見。”
“是!小的領命!”
不多時,春山安頓好周紫衣再回書房。陸焉還有未批完的奏章,需夙夜不綴。
春山推門來,不敢多話,靜靜站在桌邊伺候。
陸焉換了紅筆朱批,駁了吏部侍郎請辭回鄉的折子,行云流水似的筆法,留“卿國之棟梁,不允”,旁的再沒有了,簡單利落。
筆墨未停,低著頭問道:“人怎么樣了?”
春山道:“進屋哭了一會兒子,千恩萬謝的。小的留了素雪同春露兩個伺候周姑娘,這兩個丫頭都是內行廠練出來的,伶俐的很,必無遺漏。”
“嗯——你辦事素來妥帖。”
春山埋著頭,偷偷笑了一笑,趕緊地收了起來,正經問:“義父,那周姑娘咱真留在府里頭養著?”
“你以為呢?”
春山斟酌道:“小的以為,不管這周姑娘是何來歷,活著一日,便多一日禍事。”
陸焉道:“若當即殺了,白蓮教那方必定跳腳,真鬧個你死我活,對你我未必有利。余九蓮那廝雖愚鈍之極,但有一句話所言非虛,若真是太平盛世,朝廷留我等何用?且看著,留她,殺余九蓮,白蓮教才能安心等死。”
合上奏章,陸焉問:“郡主呢?”
春山答:“小的聽楊柳兒說郡主睡得不大安穩,或是讓夢魘住了,剛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