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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老蘇家的煙囪里升起了陣陣炊煙。
廚房被趙桂枝和林芳兩個人把控住,不管蘇曼是如何賣乖耍寶,她想要進(jìn)廚房也露一手的想法也還是被趙桂枝無情澆滅。
沒辦法,蘇曼只能灰溜溜地回到已經(jīng)放好桌子的正屋,和正小心翼翼往杯子里倒白酒,打算一會兒喝一口解解饞的蘇剛山,以及正發(fā)呆似的盯著蘇剛山這一系列動作,連自己過來都沒察覺到的陳秋蘋一起,坐在一邊開始默背起了早已經(jīng)讓她背得滾瓜爛熟的□□。
這樣的情景大概是這個年代所特有的,大部分家庭的真實寫照。
——一個沒有電視電腦,沒有手機平板,人們也都能自娛自樂,更能不斷充實自己的生活。
上輩子生活在充滿電子產(chǎn)品時代的蘇曼在初來乍到這個新世界時,也曾有過那么一點點不適應(yīng),但胎穿的好處就是能讓蘇曼從剛出生開始,像是真正的新生兒一樣,一點點摸索、認(rèn)識這個世界。
在這樣的經(jīng)歷中,蘇曼所保留的,是上輩子所擁有的知識、經(jīng)驗、閱歷。而她的身心則成為了一個合格的五零后,對這樣枯燥又不如未來方便的生活,她早已經(jīng)適應(yīng)習(xí)慣,甚至是樂在其中了。
當(dāng)然,如果她爸和她奶能不限制她進(jìn)廚房的話,就更好了。
蘇曼這樣想著,就背誦到了“不要陷于狹隘的經(jīng)驗論”。
這一句話后緊接著的內(nèi)容都讓蘇曼內(nèi)心嚴(yán)肅了起來,心里對進(jìn)廚房的執(zhí)著情緒漸漸散去,只剩對領(lǐng)導(dǎo)人的敬仰與不斷內(nèi)省的自我激勵!
然而,在這個家里每個人都忙碌充實又愜意放松的時間里,沒有一個人察覺到此刻暗礁已經(jīng)開始浮動,并正朝著他們前來。
……
蘇曼背書背到一半的時候,廚房里的林芳和趙桂枝也沒閑著,手腳利落地趕在太陽徹底下山以前,將一道一道菜端上來。
涼拌黃瓜、粉條白菜、素炒旱蘿卜、炸土豆丸子……
炸雞蛋醬、肉片茄子、肉絲胡蘿卜……
這些都是蘇曼愛吃的。
還沒等她對她奶這越發(fā)精湛的手藝發(fā)出彩虹屁的時候,就見趙桂枝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從廚房里出來說道:“酸菜白肉馬上就出鍋!你們這都別愣著了,趕緊洗手去吧!山娃子,你洗完手去幫芳子把蛋花湯端出來,小曼和秋蘋你們倆一個負(fù)責(zé)拿碗筷,一個負(fù)責(zé)把凳子擺好了,咱們這馬上就開飯!”
酸菜白肉是趙桂枝的拿手好菜,哪怕是蘇曼也只有在平時過年過節(jié)的時候能吃上幾次,哪怕是蘇剛山每個月工資都不少,可有錢沒有票,豬肉也都還是只有在年節(jié)的時候才能吃到的好東西。
不過林芳作為縣商場的柜臺售貨員,想要弄點不要票的豬肉可是要比蘇剛山這個技術(shù)六級工的路子要多得多。
因此,從兩個人家庭合并成一個后,家里頭因為缺票而總被限制的東西就都有林芳來負(fù)責(zé),而相應(yīng)的,每個月供應(yīng)更多的蘇剛山也從沒叫倆孩子吃純粗糧的餑餑,而是天天都是二合面,細(xì)糧一個月也都能吃上幾次。
這讓趙桂枝在被掛在廚房梁上的肉,和缸里的糧后,心里頭對自家兒子和林芳的日子就更多了幾分放心。
飯桌上。
趙桂枝拿起筷子后,先給林芳和陳秋蘋一人夾了一大筷子的菜,說道:“這酸菜是我去年腌的,特意拿過來,就是為過年的時候做菜用。原本是打算切吧切吧當(dāng)小菜吃,但芳子說家里有豬肉,我就拿來做酸菜白肉了,芳子和秋蘋都沒吃過我的手藝吧?所以,今天得給你們先吃這頭一口才行!”
“嬸兒,您這太客氣了……”
從跨進(jìn)院門到如今同桌吃飯,幾個小時的時間里,趙桂枝的表現(xiàn)簡直比林芳回娘家時親媽對她的態(tài)度還要好,這讓年少嫁人,后就沒少受婆家冷眼的林芳心里頭熨帖極了。
在林芳看來,自己身上根本沒有可圖謀的,和蘇剛山的關(guān)系也是互惠互利的合作,而沒有情感糾葛。趙桂枝作為蘇剛山的母親,根本沒必要對自己這么好,雙方的關(guān)系完全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但趙桂枝卻對自己和女兒如此尊重,讓林芳不免在心里為此感動。
林芳和陳秋蘋都是臉上藏不住事兒的人,兩個人表情一變,蘇曼就知道,她倆這是讓她奶給感動壞了。
蘇曼心想,這要是個攻略游戲的話,自己一定能聽見林芳和陳秋蘋倆人“+1+1+1+1……”的好感度不斷增加的效果音。
于是,在趙桂枝有心,林芳也有意的相處中,氣氛也變得越發(fā)和諧美好。
吃到最后,大伙兒都不免激動地舉起杯子,為今天的歡聚而碰杯。
可偏就是在這個時候,林芳和陳秋蘋不小心地將各自的杯子拿了起來,多少能喝點酒的林芳喝了白開水,而從未喝過酒的陳秋蘋則一飲而盡了滿滿一杯純糧釀造的老白干。
眾人:“!!!”
……
“小曼姐,我能跟你去你屋里說會兒話嘛……”
誤喝了一杯老白干后,陳秋蘋的反應(yīng)除了眼神有些迷茫,說話有些遲鈍,臉蛋有些發(fā)紅外,就是一直拉著蘇曼的手,非要和她說點悄悄話。
面對陳秋蘋的央求,蘇曼也說不好她這是想“酒后吐真言”還是“撒酒瘋”,明明之前因為自己在招工考試前跟她說的那些話,這丫頭再看自己時就總有些怯生生地,可誰能想到,她這喝了酒以后,反倒成了個“小尾巴”,讓蘇曼甩都甩不掉。
要知道,蘇曼本來的計劃可是晚上跟她奶一屋,祖孫倆人一塊說點悄悄話,把自己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情,還有婦聯(lián)那邊對自己的安排都跟她奶好好說說,讓她奶也能高興高興。
可看著陳秋蘋這醉醺醺又可憐巴巴的樣子,再看著她奶一直趕路、忙活而明顯疲憊的模樣,蘇曼也只能無奈地嘆一口氣,說道:“你想跟我說會兒話行,但還是去你屋說吧。”
沒能察覺到蘇曼是對自己這一身酒氣有所嫌棄的陳秋蘋高興的“嗯”了一聲,拉著蘇曼就朝自己屋里去了。
來到陳秋蘋的房間以后,沒有進(jìn)人房間就亂瞅亂翻壞毛病的蘇曼看著陳秋蘋這迷糊糊的樣子,便把陳秋蘋平日里推進(jìn)書桌的椅子拉到書桌和床中間,一個哪兒都不挨哪兒的地方,坐在她對面,等著聽她到底有啥話想跟自己說。
可等了半天,蘇曼就看陳秋蘋跟她那套脖毛衣較勁了,仿佛忘了屋里還有自己這個大活人在。
蘇曼看著她耍了十來分鐘,終于把毛衣脫下來的時候,心里都替她松了一口氣。只是在看見她無意中露出的,肚臍上方的一塊紅色桃心形狀的胎記。
這讓她莫名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聽說過關(guān)于這樣胎記的相關(guān)介紹一樣。
但蘇曼沒有盯人肚臍眼的癖好,便沒多想,只無奈道:“秋蘋你到底想跟我說啥話啊,這現(xiàn)在屋里就咱倆人,你要有啥想說的就趕緊說吧。”
這些日子過得實在壓抑的陳秋萍聽了這話,先打了個酒隔兒,似乎迷糊又似是清醒地,神神秘秘地問道:“小曼姐,要是有一天蘇叔不許你和你喜歡的人在一起的話,你會咋辦啊……”
蘇曼:“???”
串頻了吧?姐向來是財經(jīng)創(chuàng)業(yè)頻道的,不是情感面對面!
……
面對陳秋蘋這開口就是老戀愛腦的問題,蘇曼覺得自己有這被迫當(dāng)知心姐姐的工夫,還不如回屋多睡會兒覺,起碼還能讓自己容光煥發(fā),而不是滿臉問號。
蘇曼:戀愛腦,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