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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yī)院正連滾帶爬著起身,可搭上脈搏時得出的卻是同樣的答案:“夫人中的這毒......見血封喉,只是她剛剛不過擦傷,本不致命,可生產(chǎn)血氣涌動,這才啊——”
話未說完,整個人便被祁朔一把掀飛。
他不想聽這些,他一點也不想聽這些!
大口的血從奚蕊口中溢出,她虛弱地抬起眼皮,微涼的手指摸到他的腕:“夫君……咳咳……”
聽到她的聲音,祁朔立馬抓住了她的手貼在臉邊:“我在。”
“我突然想到……好久之前我說心悅你……要為你守上三年……”
奚蕊努力彎起一抹淺笑:“那時候我還不認(rèn)識你,就……這般有氣節(jié)……”
“我若是死了,禮尚往來......你是不是也要給我守節(jié)三年.......”
“蕊蕊!”祁朔紅著眼打斷她,聲音顫抖得厲害,“你不會死的......”
“......不守也行。”奚蕊沉沉喘息,她倏地憶起他那些冰冷又孤獨的過往,眼眶又有點酸。
她的夫君以后,不會孤單了吧?
“給孩子找個好......后娘......”
“要比我溫婉、端莊......”
“別說了……”他抓住她的手,目光近乎哀求,“我求求你…..別說了……”
瞳孔開始渙散,奚蕊愈發(fā)看不清周遭的事物,只是能隱約見著男子慌忙著想要人來救她。
“你也別......怪我們的孩子......”
掙扎著碰到他的臉,她移動瞳仁,想要看清不遠(yuǎn)處被穩(wěn)婆抱在懷中的小小一團(tuán)。
才八個月啊,她要是再努力一點就可以撐到孩子足月了。
“他很乖,沒有折騰我。”
“是我......不想連累你......”
語及此,奚蕊突然笑了:“院中的梅花……快開了吧。”
感受到她脫力的手掌,祁朔目眥欲裂:“蕊蕊——”
悲鳴的嘶吼貫穿蒼穹,又蕩出回音。
她緩緩閉上了眼。
“我想回家了......”
她好疼啊。
可她也好舍不得。
舍不得孩子,也舍不得他。
......
林知眠站在裴云昭身側(cè),太皇太后裹著厚貂裘,聽著室內(nèi)的動靜心也跟著揪起。
不知過了多久,吱呀一聲,門板被緩緩拉開。
林知眠剛想上前詢問狀況,卻見祁朔懷抱著奚蕊緩步踏出。
他身上的鎧甲沾染著斑駁的血污,分不清是誰的,卻觸目驚心。
“玄羿,蕊蕊剛生完孩子如何受得了這樣的凍,你要把她帶到哪里去?”太皇太后滿臉不贊同。
祁朔好似沒有聽見,只是往前走。
“究竟是發(fā)生了何事!”太皇太后杵著拐杖怒氣沖沖。
“夫人她中了烈毒,本因劑量小不至斃命,可方才生產(chǎn)之時血液涌動劇烈,使得那毒傳到全身,若三日之內(nèi)醒不過來,怕是就永遠(yuǎn)也......”
太醫(yī)的話如一擊重錘落在眾人心上,太皇太后后退幾步差點沒能站穩(wěn),又看到那被穩(wěn)婆抱出來的孩子更心疼地不行。
“陛下。”
沒有理會旁人還在說什么,祁朔伸手為懷中之人扯了扯包裹她的大氅,又站定到裴云昭身前。
“叛賊已除。”
他單手執(zhí)起鎮(zhèn)北軍令交遞過去,黝黑的瞳底死氣一片:“臣告退。”
裴云昭愣愣地接過他的軍令,待到回神之時,他驀然回首。
只見男子的背影孤傲又落寞,紛亂的墨發(fā)因走動起伏和黑夜并融,人已經(jīng)走了很遠(yuǎn)。
......
夜色蒼茫,暮云繚繞,寂黑的夜空中忽然飄下了今冬的第一縷白雪。
祁朔的步伐沉重,一步一步踏過地面,紛紛雪絨落到他的發(fā)梢與肩膀。
他帶著她從內(nèi)宮一路走到宮外,看到那熟悉的宮門,眼簾微動。
似乎又瞧見了那個明媚如風(fēng)的小姑娘提著裙擺撲向自己懷里的模樣。
他忽然想起,在很久之前,她還是個什么也不懂的小丫頭,那時候他遠(yuǎn)在北境都聽到了那離奇的退婚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