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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益川曾料想過祁朔不好對付, 卻不曾想他這樣年輕的后輩不過短短數月便尋到了最好的防守地界,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其占下。
這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但若細細想來也算是在意料之中,畢竟當初他覺得這豐朝若還有誰能算上威脅,必然是他祁朔。
只是, 當年他既然能輔以暗線將他擊落岐山之巔一次, 便不怕再來第二次。
左不過,是個毛頭小子罷了。
“王爺。”
門板被拉開,蕭凌邁步而入,同素常展露于人的儒雅不同,此時此刻, 他高束著馬尾,一身銀黑軟猬甲將身形拉地修長,更給整個人增添了幾分凌厲。
“還叫王爺?”裴益川抬眸,看著他,眼底甚少出現了類似于慈愛的目光。
蕭凌頓了頓腳步,又道:“父親。”
聞言裴益川哈哈大笑了幾聲,繞過案臺拍了拍他的肩,慈愛的神情中又閃過一絲歉疚。
“這些年委屈你了。”
蕭凌自幼被寄養在安陽侯府,連安陽侯本人都不知到他其實并非自己的兒子。
而庶子的生存環境向來艱難,蕭凌自幼便受了不少苦。
裴益川初次見到他時,他正滿身鮮血地將當時的安陽世子推入枯井。
那個時候的他不過八九歲,可那狠辣的眼神卻讓裴益川興奮不已,他在那個小小的少年身上看到了同自己相似的東西。
后來他才知道這是蕭玉為他生下的兒子,而他所感知的熟悉與亢奮,皆是那如出一轍的血脈相連。
裴益川膝下無子,只有一個驕縱的女兒自以為行事完美,卻處處給她惹是生非,彼時蕭凌的出現就像是給那如死般沉寂的潭水中投入巨石。
于是裴益川開始明里暗里幫襯并教導他,蕭凌逐漸從最不受寵的庶子一步步成為安陽世子。
“父親言重。”
看著蕭凌斂目的模樣,裴益川只以為是他還在為裴青煙的事情傷感。
“昱辰,你應當知道為父曾對你說過什么。”
成大事者,必不拘于兒女私情。
語落,蕭凌驟然心驚。
予沐的事他瞞得極緊,就連當初在京都暴露,也是全權攬到了自己身上,怎么會......
“更何況,她算是你的姐姐。”裴益川眼神凝起。
他不是看不出少時蕭凌對她的情誼,后來知曉這其中關系后雖有收斂,但亦是掩藏不住,這也是當初他順水推舟離了京都的原因之一。
他的兒子,如何能被這樣荒誕的情愫左右?
見裴益川并未提及旁的事,蕭凌松了口氣:“父親說的是。”
“嗯。”裴益川繞道桌案之后,又說了些關于布防之事。
“父親。”蕭凌忽而抬眸,“若此戰能勝,我們一家三口是否便能團聚了?”
聞言,裴益川愣了愣,似是快忘了這件事,又點頭:“是。”
他的猶疑蕭凌看在眼里,只是緊了緊拳,然后扯動唇角:“母親日日在宮中禮佛,她很期待這天。”
.......
離了王府的書房,蕭凌仰頭望向那灰白的天空,凜冽的眸子一片死寂。
他自幼生長在安陽侯府蕭家,卻因著身份是‘低賤妓.女’所生的庶子而飽受折磨。
那時候他生活在暗不見天日的溝渠里,像是蛀蟲,也像是陰溝里的老鼠,即便是府中最不起眼的龜奴都可對自己肆意責打。
他恨,恨所有的不公平,所以他殺了當時高高在上的嫡兄,卻不曾想在毀尸滅跡的途中遇上了南平王。
他以為終究逃不過卑賤赴死的命運,卻不想南平王幫了自己,并又在安陽侯夫人的湯藥中暗下紅花,以至于她再也無法生育。
順理成章地,他蕭凌成了冊封安陽世子的唯一選擇。
只是眾人皆道他庶子出身不可入國子監,將他攬在臺階下肆意嘲諷,是裴青煙拉了他一把。
后來南平王理所當然地開始照拂自己,他開始學會披上人皮,學著世俗想要的儒雅和禮數。
他以為那些噩夢已然結束,他可以從頭開始,做一個真正的安陽世子。
直到有一日他以安陽世子的身份入宮拜見姑母蕭太后。
面對那雙飽含歲月洗禮又瀅聚淚光的眸子,蕭凌終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蕭玉,當今太后,亦是他的生母,多年前她曾誕下一‘死胎’,而那便是被送出宮的自己。
思及此,蕭凌冷冽的桃花眼瞇起。
若非先帝與那該死的皇權,他本該擁有更多。
......
幽暗的室內,僅剩飄渺的火燭代表著此間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