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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邦頓時皺緊了眉:“你叫我什么?”
記憶中,應卉清小時候管他叫振邦哥哥,后來他們結了婚,她改口叫他振邦,叫他“我愛人”。
他總覺得這樣太親昵,讓她在單位別這么叫,她還要不高興。
現在,她是怎么了?
應卉清自顧自晾衣服:“周團長,您回去吧。”
周振邦驟然捏緊了拳頭,也明白了應卉清這意思。
“你是還在賭氣,才故意這么叫我?還端架子不肯跟我走?”
他眼中染了些薄怒:“之前你不是鬧著要回來么?現在給你平反了來接你,你又開始鬧別扭了?應卉清,別以為每個人都得慣著你!馬上跟我走!我沒時間在這哄著你!”
他直接伸手粗暴捏住應卉清肩膀,想要將她拉出去。
難耐的劇痛傳來,應卉清疼得眼前一黑,踉蹌后退,本能伸手揮開他:“放開我!”
周振邦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更加難看。
她是非要作到底了?!覺得他幾年不見就會對她心軟客氣,縱著她在這撒潑耍脾氣?
一旁的周學凱氣急,瞪著她毫不客氣罵道:“你有完沒完?!爸為了來接你,都沒陪小姨過生日,你就非要跟爸對著干耽誤時間是吧?!”
“你不走可以!以后你別后悔,又像以前那樣寫信求爸接你回來!”
說完,他直接拉住了周振邦的手:“爸,我們回去吧,反正之前你不是都跟她劃清界限了嗎?”“我也不稀罕她回來,就她這幅樣子,回去也是給我丟人,人家還要議論我有個蹲過牛棚的壞分子媽媽呢!”
聽見這話,周振邦的眉心跳了跳,低斥一聲:“別說了,你媽已經平反了。”
他轉頭看向應卉清,語氣和緩了些,卻聽得出是在壓抑怒氣:“別鬧了,跟我回去,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之后我和爸媽都會補償你,回不去文工團,你就安心在家帶凱凱,我的津貼養得起你。”
應卉清聽著,心里覺得好笑。
原來他也知道,她心里委屈。
可是這五年,他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有個妻子,五年前她被批斗下放牛棚時,他也沒有站出來幫她解釋一句。
她曾經是京市軍區文工團的宣傳員,寫得一手好文章,也有一把好嗓子。
原本,她是要提干部的。
可是五年前國慶軍區文藝匯演,她同在文工團的養妹應思雨本來應該上臺表演獨唱《東方紅》,卻唱了昆曲《長生殿》。
那時候,昆曲是不可觸碰的禁忌,不敢的人明哲疏遠,敢的人則一死殉難。
領導震怒,要對應思雨問責,應思雨卻哭著說曲目是她定的,也是她逼她上臺唱的《長生殿》。
她極力解釋,卻沒有證據自證清白,唯一能給他作證的,是當時親耳聽到她囑咐應思雨好好排練曲目的周振邦。
可周振邦做了偽證,說她從沒提過要唱的是《東方紅》,只為護著應思雨。
她就這樣成了反革命,被下放到遼省牛棚,過了五年地獄一般煎熬的日子。
如今,他只有一句“會補償你”。
應卉清牽了牽唇:“不用,我們不是已經劃清界限了嗎?”
“你回去之后就去打離婚報告吧,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回京市,咱們就辦手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