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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個片聽說鏡頭可挺多,”李巧擠眉弄眼的,擦干凈手湊過來,“還有沒有?”
周群芳一下子就拘謹起來:“就兩張……這片子不是,真的是好片子!我看了介紹,是藝術片!”
李巧本來還待揶揄她幾句,可是叫趙音音這么握住手擦干,話也說不出口:“別急?。∥揖烷_個玩笑,我知道你是正經人,之前拿的那本《曼娜》都不看?!?
周群芳臉上紅成一團,把電影票塞給趙音音一張:“周四晚上,到時候我來找你!”
她走了,李巧有點訕訕的,趙音音道:“《曼娜》?沒看出來,姐夫還挺……”
前世的時候,身邊也有那宮女跟太監對食的,趙音音雖然不識字,可是聽這話就懂了——無非就是春宮圖之類的東西嘛。
李巧也就能逗逗周群芳這個臉嫩的,她推了一把趙音音,趕緊去繼續洗菜了。
這家屬院里頭就這么幾個人,趙音音剛嫁過來的時候顧不上,現在還是惦記著融入一下的。
她畢竟是個披了皮的古代人,還有好多事兒要打聽。頭一件大事就是怎么能買點肉。
她端著土豆跟過去,沖洗干凈開始削皮,問李巧:“李姐,你教教我,家里這孩子饞肉饞得厲害,可上哪弄點呢?”
“誰不饞肉???”另一個洗衣服的嫂子也樂了,“哎呀我的天,要是放開了讓我造,我自己恨不能吃下半個豬去!”
“今年還好點,去年一張肉票三十張我都沒用完!統共就通知了七次賣肉!”
陽山市的肉票并不是按月發的,敞開了供應的話,那可供應不上。一般都是收到了肉,臨時通知用幾號票、買多少,大家趕緊拿著票去排隊。
“還是小趙結婚那天我過了把癮,廠里頭給主婚辦事兒就是不一樣!那老些肉!”
婚宴當天結束,齊大嫂幫忙給家屬院里各家各戶都打包了些。這會兒大家提起來倒是沒有嫉妒,只是單純地嘴饞。
洗完土豆,李巧拉著趙音音:“其實要弄肉,還是得從廠子里弄。黑市里頭最多有點雞蛋啥的,村里頭殺個豬可瞞不住人,哪能拿出來賣呢?”
她有點發愁:“咱們院的小徐,她就是食堂窗口的。咱院就數她們家伙食好,但是……”
這會兒旁邊沒人,李巧壓低聲音道:“她好像跟你不太對付,你剛嫁過來第二天她就滿院子說你以前的事兒。還攛掇小周找你一塊兒讀書?!?
“好姐姐,不是你告訴我,我就蒙在鼓里了?!?
趙音音感激地握住李巧的手,湊近了謝謝她。
她觀察過,李巧她男人是個粗枝大葉的,全家屬院回家最晚。想跟李巧交好,與其送點小恩小惠,倒不如態度上親近些。
“沒事兒沒事兒,”李巧替她張羅,“我也幫不上你啥忙,說到底,就是國家現在太困難了。也不知道啥時候能過上天天吃肉的日子?!?
趙音音又跟李巧說了兩句,轉身回屋,準備逮著許云海問話。
“小許同志,我想問你點事情?!?
“怎么?你問?!?
“我沒記錯的話,你這腿是不是為了你們廠子才傷的?”
趙音音被從鄉下接過來沒兩天,就直接嫁過來了。很多事情了解得都不夠詳細。
“是的,”提起這事兒,許云海沉默了一下才說,“廠房失火,我去搶救廠子里唯一一臺數控機床。”
那臺數控機床,是國家花了幾百萬美元外匯才買回來的。平時都鎖在玻璃房里頭,金貴得不得了。
那天失火,玻璃操作間也被砸碎了,緊急之下,許云海和廠子里另外兩名工人臨時拆了一輛卡車的車棚,沖進去把機床蓋上。只是出來的時候被掉下來的大梁砸碎的大胯,胯骨養好了,碎了的股骨頭卻長不好了。
趙音音不懂這東西到底有多珍貴,她嘆口氣。
“人才是最重要的……”
“不!”許云海還是很激動,“那是唯一一臺數控機床??!幾百萬美金,這幾百萬的外匯,國家要出口多少資源才能堆出來!”
國家……
趙音音聽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詞匯。
這個一聽就懂的詞匯,卻偏偏前世沒聽過幾次,只聽過“愛新覺羅”和“朝廷”、“皇上”。
她也沒見過有人被砸碎了腿,還不后悔的。或許義和團的那些大師兄是,可她沒見過。
她只是親眼見過那些個官老爺只在乎權勢利益的樣子、見過妃子們在宮里頭嬌滴滴地說:“打進來大不了就議和……橫豎天下還得有皇上的,怕什么呢?”
許云海見她沉默,頓了一下,生硬地拐回到之前的問題:“你想問什么?”
趙音音頓了頓,覺得先前的話又不好說出口了,可是還得說。
“我尋思著,你也算是這廠子里的功臣了。能不能找廠子里給發點肉呢?這點油養三個孩子,你也是有傷在身的,總得補一補?!?
就算弄不到肉,弄點大骨頭熬湯,也算是那么回事。
坦白說,許云海是開不了這個口的。
他也算是少時優裕,哪怕受了生活這么多折辱,骨子里頭仍然是帶點清高的。
“廠子里也困難……”
這句話,趙音音倒是不信的。御膳房規矩那么嚴的地方,下面擇菜的小太監們也能吃個肚滿腸肥呢。
“廠子里也是想照顧你的,”趙音音勸他,“可你瞧瞧這幾個孩子呢。那天因為一片肉廝打成那樣,雖說是因為小寶不對,可不還是咱們做大人的不中用,叫孩子看見一片肉眼睛都綠了么?”
也不知道是哪句話戳中了許云海,他嘆口氣:“你說得對,我自己清高無所謂,不能叫我哥的孩子跟著我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