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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馮志宏來,正撞上下午時候的醫生例行查房。
馮麗娟和李月妮跟著醫護從里間出來,反手闔上門。查房醫生正要領人出去,被馮志宏拉住:“醫生啊!我是他舅舅!”
他隔空點點里間的門,急切道:“這人——到底醒不醒啊?前幾天就說要醒要醒,怎么還不醒?”
醫生照慣要安撫:“患者當時是失血性休克,出血比較多……”
馮志宏打斷他:“你別唬我,你就告訴我是不是醒不過來了!”
醫生早習慣各色病人家屬,依舊好脾氣:“我們明天會給他做一回全身檢查……”
馮志宏提高嗓音:“你聽不懂人話嗎?我就問他是不是不醒了!”
眾醫護都戴了口罩,可眼神還是透露出他們的情緒:“……”
李月妮出聲道:“謝謝醫生,辛苦您了。紀先生馬上回來,您跟他說就好。”
醫生見有人解圍,頷首:“那我們先去別的病房,稍后再過來。”
馮志宏聽見紀先生馬上回來,也不敢再留,瞪了李月妮一眼,等醫護走了,拉著馮麗娟出了病房,在門口兩位保鏢的目視下,躲進安全通道的樓梯口。
馮麗娟站在角落里,不出聲,呼吸淺,像尊人像。
馮志宏盯著窗外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真沒錢了?”
馮麗娟嗯了聲。
“銀行卡怎么就成證物了!”馮志宏煩躁地罵了句。
馮志宏問:“現在這醫藥費誰出的?他自己?朋友?還是公司?”
馮麗娟扯了個謊:“公司。”
“公司?那人醒了是不是得還錢?”馮志宏急道,“那人醒不過來,公司不就有理由拿他的財產了嗎!叫你去把他銀行卡要回來!你看看!”
馮麗娟輕聲問:“你不希望小冉醒嗎?”
馮志宏靜默了下,道:“我跟你說,咱們得做好小冉醒不來的準備。你看今天這醫生說的話,分明就是謅我們的,上回說身體沒事了!這回又要我們掏錢多做個全身檢查!我看小冉就是成植物人了,但醫院不能說啊,說了我們不就不治了嗎!他就沒錢拿了!這醫院心都是黑的!之前生媛媛的時候也是,說這個說那個,多花了幾萬塊!虧得我那時候有錢!”
馮麗娟反駁他:“植物人也會醒的,要治的。”
“植物人治什么?那就是吊著你的錢!吊你個幾十年!你有那錢嗎?”馮志宏訓她,“你還是先想想你養老的問題!你兒子沒了,誰給你養老?咱們一家怎么辦?”
馮麗娟突然提高嗓音:“你兒子才沒了!”
從沒被她這樣吼過,馮志宏愣了下,心頭火躥起:“你怎么跟我說話的啊?我正不舒坦呢,你找罵是不是?你這什么眼神?”
馮麗娟盯著他,片刻,拉開安全通道的門進了走廊。
“喂!”馮志宏沒叫住她,罵了句,“草!”
三月十一日晚上九點,唐助來了,帶來新消息,疑似第三人現身了。
唐助把監控照片給他看:“就是這個女人。”
女人?
紀肖鶴接過手機。幾張模糊的照片,隱約能看清車里是個長頭發的人。
拇指按在屏幕上,相片被拖動,放大縮小。
李滿光換牌逃逸后,警方將當日所有監控里拍到的同款車型都查了遍,沒有查到可疑車輛,只好繼續往下查,查到第三天,才有了眉目。目標鎖定在一臺開往彤安鎮的老款面包車上,警方確定行蹤后立刻聯系當地民警進行追捕,結果撲了個空,附近知情人說,李滿光在三月四日驅車離開,監控證實了這件事。
查監控是件耗時費力的事,從虹城追到湖慶市區,再追到彤安鎮。最后,在松源鎮松山水庫發現了面包車的最后蹤影。
松山水庫地處偏僻,一面臨魯家村,是村里承包用來養魚的,有條路可以從村里通上山。村里的監控壞得沒剩幾個,只有村口的拍到李滿光驅車進村的畫面。
“在李滿光進村后一日,也就是三月五日傍晚,有輛黑色的車上了山,也是套牌。”唐助道,“警方詢問了村里人,得知那臺黑色的車之前就來過幾回,開車的是個長頭發的女人。”
松山水庫偶爾會有游客來玩,但因為太偏,景色也普通,所以是極少數。有人短時間內來了數回,自然惹人矚目。
“監控查到最后,發現只有那臺黑車在三月六日的凌晨出了村。”
唐助接過紀肖鶴遞來的手機,道:“警方那邊準備上山搜索,還有一批,去追黑車的蹤跡。”
紀肖鶴頷首,問:“我們提供給警方的線索如何了?”
“之前警方查過事發前幾天香和苑的監控,沒見到過李滿光或者余偉強的身影。我們提供線索之后,警方著重去查了余偉強消失那十一天的監控,但還是沒找到他們在香和苑出現過的痕跡。”
現在疑似第三人終于現身,可村里監控拍得模糊,辨不清人,還得往來路追查,找更高清的圖像確認身份。
“好。”紀肖鶴將余冉的手放進被里,掖好被角,起身道,“辛苦。你先回去休息。”
唐助應聲,也起身,兩人先后出了里間門,紀肖鶴才道:“找人去查羅家姐弟的行蹤。”
唐助看他一眼,頷首:“好,我去辦。”
送走唐助,紀肖鶴折回來,在床邊坐下。
壁燈的昏光下,余冉安靜地闔著眼。
“還沒睡夠?”
全身檢查各項指標都正常,就是人遲遲不睜眼。
紀肖鶴垂目看他片刻,伸手,將掌心貼住他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