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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車的行蹤出來了,在虹城繞了兩圈,走省道跑的,監控拍到進了湖慶,目前虹城警察已經對接湖慶警察要求協助調查。”唐助拿出手機,翻到照片遞給紀肖鶴,“監控拍到的面包車駕駛員,也是個有案底的,余偉強的獄友。”
湖慶在虹城北面,內陸市,發展不怎么好,余冉自小在湖慶長大,初中時候被老師引薦來虹城讀書。把余冉帶出來讀書的那位老師經常家訪,深知余冉家的情況,也趁余偉強不在時同馮麗娟面談過多次,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人不欲自救,圣人也拉不動。老師不忍好苗子被埋沒,被摧折,動了自己在虹城的關系,把余冉送進虹城中學,望他蓬生麻中,不扶而直。
紀肖鶴只去過一回湖慶,去看地,彼時天色陰沉,帶得整座城市在印象里是灰色。
余冉在icu的第四日,情況趨于穩定,院方準許了探視,只能進一人,只有半個小時的探視時間。
去查余偉強近期行蹤的人恰好到了醫院,只在走廊看見兩個陌生女人和唐助,疑惑:“老板呢?他讓我到這里來。”
唐助看上去心情不錯,抬手招呼:“家屬探視時間,你等著先,來坐會兒。喝牛奶嗎?”
紀肖鶴穿好無菌服,最后那扇門才打開,他跨入,隔著口罩,也能聞到一股氣味,說不清什么味道,沉沉的,令人不適。
想起醫生說的,情況在往好方向發展,他的心才松了些,慢慢走到病床旁。
護士小聲提醒:“注意別碰患者,只有半個小時探視時間。”
紀肖鶴凝住著病床上躺的人。
隔著簾子守了這些天,今日才算真正見到面。
第一眼便覺得人瘦了,幾乎脫了形,有種不合年齡的蒼白憔悴,鼻腔搭了吸氧管,嘴唇比較平常更失血色,顴骨的弧度清晰可見。
棉被只拉到腰上,虛掩的病服下,一根根線,一根根管,將人與儀器牽住,人被儀器環繞著,像座孤島。
其實余冉睡著后并不如何老實,睡前好好讓紀肖鶴抱著,睡著就煩了,會踢他,會翻身,往床邊滾。偶爾紀肖鶴會被他鬧醒,看人快到床沿了就拉回來些。
這樣的安靜,還是頭一回。
紀肖鶴謹記護士的話,只盯著他,捕捉他胸口的起伏,心里跟著數。
他就這樣立在病床邊,直到護士提醒探視時間到了。
四百二十次。
紀肖鶴深望他一眼,朝護士致謝,出了里間病房門,脫下無菌服,走出icu。
連日艷陽天讓海濱城市有進入夏日的錯覺,外界溫度比病房里高不少。走廊里的人聽見動靜,齊齊望向剛出病房的人,卻沒人敢問情況如何。
紀肖鶴挽起襯衫袖口,對李月妮頷首:“他情況不錯。”這話是說給馮麗娟聽的。
他偏頭,看見對面排椅上的短袖男人,示意去窗邊,唐助也跟了來。
短袖男人廢話不多,開門見山道:“我們只查到余偉強一月底到二月份的行蹤,一月底到二月初他在湖慶市彤湖鎮叁金街一帶活躍,叁金街是彤湖地下有名的嫖/賭窩。”
他拿出手機,打開一張照片給紀肖鶴看:“這人是李滿光,余偉強在彤湖鎮時就一直和他在一起。”
紀肖鶴昨日剛見過照片,余偉強的獄友,這件事目前唯一的明線。
“二月七日,元宵節那天,余偉強和李滿光沒有出現在叁金街……”短袖男人說這話時,紀肖鶴有一瞬間的恍惚,想起元宵節那晚給余冉買的錦鯉花燈,后來被他送給了路過的陌生小孩,說這是借花獻佛。
他定了神,繼續聽短袖男人說:“……二月十八日,余偉強和李滿光在湖慶市新山鎮出現。”
新山鎮算是余偉強的老巢,他在此逍遙四十余年,欠下賭債無數,賭了欠、欠了躲,這人大約有戀家傾向,有了點錢總會厚顏無恥地回來,重操舊業。
據他們詢問的人說,余偉強那天神氣得很,遇見債主都不躲了,還主動迎上去奉煙。場里的人都見到他從里兜掏出兩打捆好的鈔票遞過去。
唐助問:“兩萬塊?他哪里來的錢?”
“據他自己說是有人請他打工。”短袖男人看了紀肖鶴一眼,道,“我們走遍余偉強常去的幾個賭場,詢問多人,證實二十四號晚上是余偉強最后一次出現在賭場,一開始他不肯上桌,后來被人勸上去,說明天要去打工,就玩兩把。”
余偉強這幾日在各賭場都散了財,所有人都見著他從兜里摸出大把的嶄新鈔票。眾人眼饞又好奇,問他打什么工,不說;讓他給介紹,有錢一起賺,他說你們賺不來。再問便什么都不說了,吆喝著多玩了幾把。
余偉強那晚手氣不錯,越玩越興起,后頭喝起了酒,洋洋得意之下透露了點。
短袖男人復述道:“說他要去國外打工,以后不回來了。”
唐助道:“這倒是有點潛逃國外的意思在里頭。”
紀肖鶴問:“二月七日至二月十八日之間的行蹤沒有?”
短袖男人搖頭:“目前沒有。彤湖鎮所有賭場都走過,連隔壁鎮的也問了,那十一天里沒人看見他們。出行記錄也查了,空白的,沒有乘過公共交通跨市出行。”
沒有強大監控網絡的助力,事后追行蹤是很難查的,他們去查也只是嘗試著碰運氣。余偉強一月中旬因為非法入侵民宅被拘留五日,出來后春節將臨,查證件出行記錄顯示過年期間他去了彤湖鎮,循他喜好去彤湖的賭場走了遍,叁金街的人看見余偉強的照片說認識,李滿光帶來的。問了一圈,確認二月七日之后兩人都沒再出現,分一批人去新山鎮,到余偉強常去的賭場問。
行蹤成迷的十一天,成捆的鈔票,還有所謂的去國外打工,處處都透著背后有鬼。
陽光透進窗內,地上是三個人的影。
靜默片刻,紀肖鶴道:“把這個線索提供給警方。”
他們需要有力的臂膀去揪出后面的鬼。
三月四日,余冉在icu的第五日。
上午,警察來了一趟,將余冉的東西送了過來,交給馮麗娟。下午,探視時間結束,紀肖鶴從icu出來,走廊只剩李月妮。
李月妮將一袋東西交給他:“阿姨要我給你的,哥哥的東西。”
是上午警察送來的。
紀肖鶴雙手接過:“多謝。”
都處理過,之前證物照片上的血跡沒了。
這些東西是在余偉強身上搜出來的,經歷過車禍,戒指完好無損,手機屏幕碎了,腕表損得更嚴重。
紀肖鶴將所有東西一一拿出看了遍,手機、腕表、戒指、銀行卡。
他心情不錯,重癥監護室里的護士剛剛在探視時告訴他,余冉要轉出icu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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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