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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給顧清嵐先簡略做了個檢查,又抽了血準備帶回醫院化驗,任染先淡淡下了結論:“呼吸道出血,沒發燒,神智清楚,應該沒什么大問題,今天先在家休息吧,明天可以去醫院再做個全面檢查。”
路銘心還生著氣呢,聽了就答應了一聲,卻看也不看顧清嵐,就轉身走了出去。
任染又囑咐了幾句,然后留下了一包藥,接著也從房間里出來。
路銘心就站在走廊上,雙手抱胸緊皺著眉,看起來很有些郁郁之情。
任染側頭看了看她,突然說:“跟我去樓下說話?”
路銘心本來只是給顧清嵐氣得不輕,怕自己在里面繼續罵他,罵完肯定也還是自己心疼,所以就干脆出來平靜一下心情。
她沒想到任染要跟自己說話,愣了片刻后就點頭:“好啊。”
任染也算在這里住過一段日子的人了,所有地方都熟悉得很,帶著她一路下樓,甚至還去了顧清嵐的書房。
任染也一點都不見外,等路銘心也跟著走進去后,就隨手關上了房門。
他也不坐下,就轉身回頭看著路銘心,突然說了句:“你恢復記憶了。”
劈頭蓋臉就是這么一句話,路銘心更是愣了,她卻只是猶豫了一瞬間,就坦然承認:“是啊,我想起來了。”
她說不上來具體是什么時間想起來的,就在顧清嵐客串完《山河如你》,先行回到B市后,那些日子里,她漸漸回憶起了一切。
其實在顧清嵐離開之前,她已經記起來一些了,只不過那時她還不確定,那是夢,還是真實。
她最先想起來的,恰恰是被刻意掩蓋的那些黑色的記憶。
她想起來在她十三歲的那年暑假,她和顧清嵐是怎樣被綁架走的,他們又被關在那個不見陽光的地窖里,度過了怎樣黑暗的一段時光。
在她的記憶里,那段時光長到幾乎不見盡頭,甚至比一年,乃至很多年都長……可那卻只有一個月,準確地來說,是二十九天。
那兩個綁匪先是希望拿她和顧清嵐換取高額的贖金,但其中一個綁匪卻因為自己的畫像被警方公布,而嚇得中途落荒而逃。
剩下的那個綁匪無力獨自完成這場綁架,但也藏在地窖外的小屋中,深居簡出,她和顧清嵐幸運的是,這個綁匪可能估計到了以后會被抓獲,不敢殺害他們兩個犯下命案。
他們的不幸,卻是二十九天來,被迫和這個喪心病狂的犯罪分子一同生存。
在那些日子里,只要那個綁匪心情不好或者暴躁,就會隨手抓起棍子,從地窖鐵門的縫隙中,伸進來使勁兒捅他們。
棍子是圓頭的,不會留下疤痕,卻能造成很痛的瘀傷,而每次棍子伸進來時,顧清嵐都會先將她牢牢護在懷里,同時背轉過身,盡量避免自己的胸前和要害。
應該是食物短缺,所以那個綁匪每天只會從上面扔下來一兩個硬硬的饅頭或者面包,還有少量的水。
顧清嵐已經把大部分的水和食物都分給她了,可她還是經常又餓又渴,抱著他小聲啜泣。
每當她餓得太厲害的時候,顧清嵐就會站起身敲擊地窖頂上的鐵門,管那個綁匪要更多的食物和水。
那個綁匪怎么肯輕易給他們?每次他都要拿出那根棍子,狠狠地將顧清嵐打一陣,直到自己覺得出氣了,才會丟下來一點食物。
她現在回憶起來,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她能夠幾乎沒有受到什么肉體的傷害,每一分都浸透著顧清嵐的鮮血和犧牲。
她不敢想如果警方再晚一些發現他們,顧清嵐會怎么樣……事實上在警方找到他們的前兩天,顧清嵐已經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和拷打虐待下的傷痕,開始持續地發燒。
他原本體質就不好,在二十多天里,更是近乎固執地,在極其有限的條件下,要將她照顧好。
她記得最后幾天,他總是沉悶地咳嗽,連站起身都很費力,可即使如此,當她去看他時,卻總能接著地窖里昏暗的光線,看到他正對自己微笑。
連他低啞下去的聲音,也總是透著濃到化不開的溫柔,他總是會說:“阿心,不要害怕,我在這里,再堅持一下。”
她每天都抱著他,他是絕望中唯一的溫暖和慰藉,也是她所能感知到的唯一光明,唯有將耳朵貼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穩定平和的心跳,她才能在極度的緊張,得到片刻的安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