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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嵐豈能不懂,李靳這番作態,是有威逼招降之意,若要招降,自然是苦頭要給夠,可又不會真的殺了他。
他想著,唇邊就挽出一抹帶了譏諷的笑容,這次卻不是對他人的,而是帶著不知深淺的自厭:
按說這樣的手段,用在一般囚犯身上,恐怕是不會用過刑就給醫治的,李靳會如此,也一定不是因為愛惜他,而是看他著實體弱,怕一不留神,稍加刑罰,他就真的死了。
即使身在敵營,也能讓對方顧忌著他的身體,此等境地,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本就內俯受傷,又一日一夜不見水米,再失了氣血,軍醫在他手腳上包扎時,他已經有些昏沉。
手腕指間還有腳腕處,也漸漸覺察不到疼痛,亦或是太痛,連他自己都分不清哪里在痛。
他微錯開雙目,就從那些污穢刑具的間隙里,看到帳篷上開出的小窗外,那一片明亮又遙遠的天光。
今日應當是個晴好之日,那一角天空中,還能看到些微瓦藍之色。
他就這么愣愣地看了有那么一刻,才緩慢地閉上了眼瞼。
那一直無力,卻一直挺直著脊背的身軀,也逐漸脫力,悄無聲息地向后軟倒了下去,緊抿著再未發出任何聲響的唇邊,滑出一道鮮紅的血痕,綿延不絕,迅速浸紅地面。
空氣都像停滯了下來,許久,才想起魏敬國的聲音:“好戲,卡。”
這一幕并不好拍,如果重拍,不管是化妝還是道具,都要重來一次,魏敬國向來要求又高,不滿意的排上十幾條都是常態。
好在不管是李靳的狀態,還是顧清嵐的節奏掌握,都恰到好處,他又多加了兩個機位多角度去拍,才會一遍就過了。
隨著魏敬國的聲音,那邊出了鏡頭后,就拿著一個大浴巾站在場外干著急的李靳,立刻就沖上去用毛巾把顧清嵐的身體抱住了,再扶他坐起來。
顧清嵐身上還有些血漿,地上又不少塵土,他也絲毫不介意,一邊包還一邊說:“這地上也太涼了,顧先生穿這么點,躺久了都要著涼了。”
之前這些剛停拍就沖上去關心的事,當然都是路銘心干的,只不過這幾天路銘心在另一個片場有心無力,李靳就十分順手地把活兒接了過來。
相比于愛人之間的親密,和李靳畢竟只是普通朋友關系,顧清嵐還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只是他嘴里還有些殘余的血漿,只能閉著口,到鏡頭外拿了紙巾包著吐出來,才笑笑對李靳開口:“多謝李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