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謝景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高陽嘆了口氣,看著自己灰頭土臉的模樣,心中一陣脫力。謝景行竟然如此無情,不就是一點兒疏忽,竟讓人將他們送進塔牢。塔牢!那可是連鐵衣第一次進去都扛不住的地方!
更別說他和季羽書這樣養尊處優的人了。
季羽書回到灃仙當鋪,先讓紅鸞給他放好洗澡水,美美的洗了個澡,吃了點點心后,這才回到書房。甫一進去就差點讓里頭的灰塵給熏出來,季羽書的書房是不許下人們進去的,因為有許多機密。因此這些日子也無人進來打掃,季羽書本來想讓紅鸞替他收拾一下,想了一想,卻是放棄了。自己任命的拿起掃帚打掃起來。
好容易勉強看得過眼了,季羽書一屁股坐在書桌前,瞧見桌上已經堆了厚厚的一摞書信,便開始翻閱。待翻到最后一封的時候,季羽書都已經有些昏昏欲睡了,不過等他看著看著,睡衣一掃而光,面色也漸漸開始嚴肅起來。
裴瑯竟然被傅修宜關起來了?裴瑯的身份暴露了?
天哪!發生了這么大的事情,有人知道嗎?有人解救一下嗎?
應當是沒有的。觀察裴瑯是季羽書自己私自的舉動,說到底他只是奇怪沈妙為什么要裴瑯去做傅修宜身邊的探子。即便裴瑯有幾分才華,可探子這回事,本就是需要極大的忠心,傅修宜那么會馭下,沈妙就不擔心裴瑯被人策反了么?更重要的是,沈妙在那之前與裴瑯的關系也不過是平平,為何就敢下這樣的決定。
卻沒想打,這個一時興起的舉動就在這個時候起了作用。
季羽書扭頭就要出門,將這信拿給謝景行看,剛站起身來,卻又站住了。
“三哥不會又把我關起來吧?!奔居饡馈?
謝景行之所以將季羽書和高陽關起來,就是因為那一日皇后召沈妙入宮,試探沈妙讓沈妙嫁給太子一事,這事情被他們二人忽略沒通報給謝景行,回頭謝景行就直接把他們倆給扔塔牢里去了。
“三哥很看重沈小姐,這個裴瑯似乎對沈小姐也有意,還說要娶沈小姐,那么裴瑯就是三哥的情敵。既然是對手,現在告訴三哥會不會被三哥打一頓?三哥心里肯定是不想救他的?!迸岈樧灶欁缘哪钅钣性~:“就像我不喜歡芍藥姑娘總是對著丞相家公子笑一樣,后來丞相家公子驚了馬摔壞了,我還很高興了一番。”季羽書由己度人,得出一個結論:“眼下還是不要告訴三哥這件事了,既然沒有新的消息傳來,應當還沒有死。讓他多呆些日子再說吧!”
季羽書自以為做的極好,卻不知自己的這一番舉動會給未來造成什么樣的變化。
……
沈丘和羅凌作為兵部城守備的統領,這些日子也是忙得很,皇甫灝是死了,遺留下來的問題一大堆。對于秦王府的那些侍衛,殺了會引起秦國皇帝的不滿,不殺,他們又心心念念要為皇甫灝討個說法,在百姓間肆意傳播太子是殺人兇手的流言,惹得定京這幾日都是忙的人仰馬翻。
殺又殺不得,只有先軟禁著??墒乔靥拥氖绦l都是秦國皇帝親自挑選用來保護皇甫灝的,本事又焉是普通人?今兒個守著秦王府,明兒個他就能想法子逃出去。為避免生亂,城守備軍都增了一倍,在定京四處巡查,尤恐那些秦國侍衛為了發泄怒氣傷害無辜的百姓。
這不,等今日的事情忙完,天色都已近傍晚了。沈丘和羅凌并肩在街上走著,本來臨近年關,定京街頭最是熱鬧不過,卻因為皇甫灝的事情,百姓們被城守備軍們叮囑,早早就關門回家,不過還未至夜里,街上已經是行人稀少。
沈丘嘆了口氣:“刑部要是再不下來辦法,城守備也扛不住了?!?
太子被關進牢里,一邊是秦國皇帝咄咄逼人要個交代,一邊是文惠帝對自己唯一的嫡長子依依不舍,苦的卻是百姓。
“這個年關不太平?!绷_凌跟著搖頭:“不管什么結果,定京只怕要生亂。”
二人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憂心忡忡。
沈丘道:“別提這個了,昨日我聽娘說,妹妹的親事得重新開始考慮。雖然太子那頭暫時不必擔心,可局勢越亂,就越有人要拿沈家做筏子。妹妹身份特殊,難免引人覬覦,如果不早些將親事定下來,未來反而不好?!?
羅凌聞言,卻是愣了一下,還未說話,就聽見沈丘道:“表弟,你是怎么想的?”
“我?”羅凌的臉微微一紅:“我的想法,表哥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沈丘“嗨”了一聲,一手攬上羅凌的肩膀,道:“你好歹也是個練武之人,跟著舅舅又是在軍里長大,怎么說起這些來倒像是那些個酸腐文人一樣?!彼溃骸拔铱茨闶裁炊己?,就是臉皮兒薄。這等事情,你不去與妹妹說,莫非還要妹妹主動來找你不成?”
羅凌有些尷尬的笑。
沈丘諄諄善誘:“我妹妹的性子,表面上瞧著溫和柔順,其實骨子里最是驕傲倔強。若是你想著妹妹主動來找你,怕是不用想了。男子漢大丈夫,喜歡就是喜歡,直接去就是了。雖然你打不過我,”沈丘有些挑剔的看向羅凌:“不過眼下時局不同,勉強也夠格,你若是當我的妹夫,我也認了!”
沈丘說的豪氣,羅凌卻越發赧然,他道:“這也要表妹同意才行……”
“你都不說,妹妹怎么知道你的心思?”沈丘一瞪眼睛:“旁的不說,首先你得找個時機跟妹妹說明白,你是怎么想的。表弟,我也就照實跟你說了,蘇明楓那人,從前有病,我不喜歡,馮子賢,嘖嘖,上次他們馮家害的妹妹差點喪命,這也不提了。說來說去,倒是你還不錯?!?
“多謝表哥?!绷_凌笑道:“若是有機會,我一定……”
沈丘還想說什么,卻見一匹駿馬突然至街道另一頭奔過來,那駿馬毛色光滑,即便在傍晚昏暗的街道上亦是奪目,從來英雄愛良駒,沈丘和羅凌不由得被那駿馬吸引了目光。
馬上的人也英武,遠遠瞧著便是風姿出塵,那人在臨近沈丘二人的時候,突然勒馬停住,駿馬前蹄揚起,上頭的人卻坐的極穩,顯然馬術超群,漂亮極了。沈丘不由得喝了一聲:“好!”
馬上的人道:“沈少將軍。”
沈丘一愣。
但見那駿馬之上端坐著一人,華貴紫金流袍在燈籠光下越發流光溢彩,身姿欣長挺拔,面上戴著銀質的面具,露出姣好的輪廓。下巴光潔,薄唇微翹,一雙眼睛自上而下看過來,便是幾分似笑非笑的風流。
“睿王殿下!”沈丘和羅凌連忙朝此人作揖。他們都在朝朝貢上見過睿王的,曉得這一身打扮是睿王無疑。況且這懶散疏狂的氣質,也就只有睿王獨獨一份了。
睿王道:“不必客氣。剛以為本王看錯了,不想真是沈少將軍,就停下打個招呼。”他只是對著沈丘說話,并沒有看羅凌。
沈丘有些受寵若驚,這睿王平日里對著文惠帝都是個不放在眼里的性子,竟然會主動與他打招呼?而且說話說得這般客氣,沈丘一邊暗自警惕對方是不是有什么把戲,一邊卻有一種自得的感覺。
莫非是他少將軍的威名廣播,連大涼的睿王都心生追捧?
卻沒有瞧見羅凌猛地蒼白的臉色。
睿王的腰間,掛著一枚平安墜,眼熟的莫名。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定罪
平安墜的紋路非常特別,一眼就能辨認出,羅凌的臉色十分難看,他問:“敢問睿王殿下……腰間的平安墜從何而來?”
深秋有些詫異的看了羅凌一眼,羅凌是個極有分寸的人,平日里在外頭也十分沉穩,可是眼下冒冒失失的問睿王,可就有些唐突了。睿王跟你打招呼,那是睿王心情不錯,是你的榮幸,你主動與睿王打招呼,還得看人愿不愿意理你。
沒想到今日的睿王卻分外給面子,他解下腰間的平安墜,在手里把玩一轉,懶洋洋笑道:“這個?是一位姑娘送給我的?!?
沈丘:“……”
睿王今日的話說的也太多了吧!這些“風流韻事”為什么要拿在他們兩個素昧平生的人面前說。沈丘很是尷尬,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他可是對睿王的私事一點兒興趣也沒有,羅凌干嘛問這些有的沒的。
羅凌的臉色越發慘白,控制不住的死死盯著睿王手里的平安墜。不過睿王只是瞥了他一眼,又隨手將平安墜掛在腰間。對沈丘道:“本王還有事,就不與沈將軍多說。沈將軍日后有空,可以來睿王府坐坐。”他似笑非笑的開口:“本王很想同沈將軍切磋一下?!?
說罷,一拉韁繩,馬兒揚蹄,又驀地瀟灑離去。徒留沈丘二人呆立原地。
沈丘喃喃道:“這睿王莫非是想要拉攏我?”好端端的,睿王為什么要讓他去睿王府坐坐?沈丘敢說,只怕睿王都沒對明齊的皇子們說過這話?
雖然他的武功的確是出類拔萃,睿王可能是一眼就相中了他的武藝吧。沈丘正沾沾自喜,突然瞧見一邊羅凌異常的臉色。覺得有些奇怪,就問:“表弟,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怎么臉色這么難看?”
羅凌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沒什么,回去吧?!?
“好?!鄙蚯鹩滞艘谎垲M跸У慕值辣M頭,道:“看來睿王還是挺喜歡那姑娘的,竟將定情信物隨身掛在腰間,也不知是哪家姑娘有此榮幸,只怕做夢都要笑醒了?!?
沈丘心大,卻沒有發現,回去的路上,羅凌的步子都是踉蹌的。
好似受了什么極重的打擊。
……
果然如眾人所料,皇甫灝在明齊遇刺一事,終歸是牽連了許多麻煩。太子一派的人雖然一直在為太子伸冤,可刑部那頭一直遲遲沒有動靜,似乎要將太子天長地久的關下去一般。
文惠帝的這個舉動,也讓朝臣開始有了新的打量。人走茶涼,太子一入獄,有些人看勢頭不對,轉身就投入了別的皇子門下。朝廷格局再次生出改變,這是后話,不提。
夜里風寒,白日里和羅潭二人出門置了過年要買的布料,羅雪雁說她們兩個都是大姑娘,衣裳要多做幾套,幾乎是逛遍了整個定京城。等回到府中時,饒是沈妙扛得累,也覺出幾分疲乏。
讓驚蟄和谷雨去放好水,沈妙洗澡出來,就瞧見屋里多了一個人。
謝景行回頭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沈妙穿著中衣,一手拿帕子絞著濕漉漉頭發的模樣。
少女如今同兩年前不同,雖然身量仍舊嬌小,卻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青澀卻又芬芳。中衣寬大微微濕潤,似乎可以透過外頭瞧見里頭窈窕的身材,而燈火搖曳下,她唇紅齒白,眼睛似乎都蒙上了一層水霧,頭發黑而濕,貼著臉頰,越是往下,越是能瞧見若有若無的雪白……。
謝景行別開眼,沈妙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件厚實的披風兜頭朝她扔來,差點沒將她撞個趔趄。待抱緊了披風,沈妙怒道:“你干什么?”
“穿上。”謝景行皺眉:“著涼可沒人管?!?
沈妙氣急,這人總能把好話說的讓人討厭,不過她也確實覺出些冷來,便又將那披風罩了進來。
謝景行這才回過頭掃了她一眼,見沈妙似乎一點兒也不在乎屋里多了個男人,依舊老神在在的繼續絞頭發,不由得嘴角抽了一抽。
也勿怪沈妙沒這份心思,她前生愛慕傅修宜,不過從頭到尾都是一廂情愿,兩情相悅都沒有過。傅修宜對她做戲的時候,最多也不過是感謝和尊重。至于那些讓人面紅心跳的畫面……沒有。再后來她就是皇后了,每日做的最多的就是面對著宮里千嬌百媚的佳麗三千,見的最多的是太監,因此倒也沒覺得自己這副模樣有什么不妥。
她一邊絞著頭發一邊走過來坐下,見謝景行若有所思的打量自己,不知道為何臉上一熱,就問:“看什么?”
“還以為你一直不會害羞?!敝x景行懶洋洋道:“還好,總算放心了?!?
沈妙莫名其妙。
謝景行支著下巴,打量著她問:“找我干什么?”
今日是沈妙讓從陽想法子把謝景行給叫過來,反正屋里有個傳信的人,不用白不用了。不過從陽倒也真是好用,現在謝景行不就來了?
沈妙停下絞頭發的手,躊躇了一下,才問:“裴先生許久沒有給我回信了,你替我打聽一下定王府,是不是裴先生出事了?”沈妙說出“裴先生”三字的時候,還有些猶豫。她沒有主動對謝景行說過裴瑯的事情,可是以謝景行的手段,怕是早就將裴瑯和她的關系摸得一清二楚。裴瑯從前隔三差五都會給她送信,傳遞定王府的一些事,這些日子卻沒有信傳來。沈妙猜想是出事了,若沒有謝景行,她就直接去找灃仙當鋪了,既然有謝景行,季羽書和謝景行是一道的,就直接托付給謝景行好了。
聞言,謝景行目光頓了一下,意味深長的看向她:“裴瑯?”他淡淡道:“你很關心他?!?
沈妙皺眉:“我不是過河拆橋的人。”就算她對裴瑯前生有再多不滿怨言,今生裴瑯到底是與她站在一邊的,她做不出來背信棄義的事。
謝景行漫不經心的點頭:“好啊,我替你打聽。”
沈妙:“……”為什么覺得謝景行只是隨口敷衍的客套話?
兩人默默無語,氣氛有些尷尬,沈妙岔開話頭,問:“聽聞太子還沒被放出來,宮里現在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謝景行掃了她一眼,道:“不用擔心,太子就快完了?!?
沈妙一愣:“什么?”
“秦國皇帝已經給老皇帝下了最后威脅,若是不處理太子為皇甫灝報仇,就會出兵攻打明齊?!敝x景行盯著茶杯里的茶葉浮沉,語氣聽不出喜怒:“這個關頭,老皇帝不敢冒險?!?
沈妙道:“已經下了最后威脅么,難怪……。不過,”她抬起頭看向謝景行:“這話說的這么快,想來秦國皇帝也沒有調查過其中的應由,這是篤定要太子當替罪羔羊了?為什么,難道他就不想抓到殺死自己兒子的真正兇手?”在沈妙的想法里,雖然已經猜到是這個結果,卻也沒想到會來的這么快。畢竟死一個人可不是一件小事,再怎么說秦國皇帝都要查一查,再怎么說,文惠帝和對方都要僵持一段時間。
謝景行挑唇一笑:“天真?!?
沈妙:“……。”倒是許久沒有人說過她天真了。
只聽謝景行道:“皇家只重結果,真相是什么不重要,畢竟皇甫灝不可能死而復生?!彼淹嬷掷锏牟璞K,淡淡開口:“秦國折了一個太子和公主,秦國未必就沒有別的合適皇子,只是秦國現在的朝政因為此事一定很亂。秦國提防明齊,自然也要明齊付出一樣的代價?!?
“不管太子是不是殺人兇手,但是太子必須死?!敝x景行唇邊的笑容涼薄:“只有太子死了,明齊和秦國才算扯平?!?
沈妙心中微微吸了口涼氣。
謝景行的話的確無情,卻也撕開了蒙在表面上那層鮮艷的布。明齊和秦國本來國力不相上下,如今秦國失去一個太子,皇子間的奪嫡只怕會因此更加惹得朝政混亂,明齊若是好好地,反而讓人憤怒了。
不管怎么樣,一個身在泥沼的人第一反應并不是想法子自己爬出來,而是要扯著身邊的人一起滑進去。所謂同甘共苦的同盟,不外如是,以利益捆綁在一起,也以利益精打細算。
文惠帝只怕也已經看清了這一點,所以很快,太子就會成為平衡這場不公平的砝碼。明齊多了一個太子,就把太子抹去。
縱然再如何不舍,可為了天下江山,能舍得,都要舍得。
沈妙沉默不語。
謝景行卻笑:“一箭雙雕,你做的不錯?!?
沈妙道:“我只是負責想,你才是功臣?!?
這出戲是沈妙想出來的,謝景行負責將它完善的更好,謝景行的人能人異士眾多,這其中,計算太子和皇甫灝不一樣的路程,時間掐的準點,以及演戲演的恰到好處,都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完成。
沈妙以為,還是謝景行的功勞最大。
謝景行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又說了一會兒話,沈妙的頭發也干了,困得打了兩個呵欠,謝景行見狀,就打算離開了。
臨走的時候,沈妙突然叫住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榮信公主最近有沒有找你?”
“沒有?!敝x景行挑眉。
“那你……打算如何?”
謝景行頭也不回的掠出窗口,扔下三個字。
“不如何?!?
……
沈冬菱和王弼被關在監獄的最里間,文惠帝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為了以示公平,不是胡亂抓人,并沒有動王家其他人。
可這并不代表情勢就好了多少,員外郎府只有王弼這么一根獨苗,若是王弼出了差錯,只怕王家也就完了。
來往的獄卒才不對這二人報以好臉色呢,這大牢里關過多少位高權重之人,一朝失勢滿盤皆輸,再說員外郎又不是什么大官兒,不值當給什么好臉色。
沈冬菱難堪極了。
前些日子她懷揣著日后飛黃騰達的美夢,卻不想如今是個這樣的結局。原先在富貴安逸的時候,她和王弼相敬如賓,和和美美,然而一旦出事,精明的王弼和同樣精明的沈冬菱,那些掩藏起來的裂痕和矛盾就暴露出來。
王弼指責沈冬菱,畢竟品香這個主意是沈冬菱出的。誰知道眼下卻將他們二人都葬送在牢里。王弼不是傻子,既然連太子都還沒被解救出來,他們的反應又能好的到哪里去?最重要的是,太子好歹是儲君,還會有皇后為他奔走。王家除了無法暴露于世人面前的銀子,還有什么?
沈冬菱只得為自己辯解,她怎么曉得皇甫灝會莫名其妙的死了,這件事就是個陰謀。有人要算計太子反將他們二人也算計了進去,沈冬菱是無辜的。
今兒個卻有獄卒來,為他們送的飯和往日不同。
那飯菜非常新鮮,里頭甚至夾雜著肉,沈冬菱還有些欣喜,這些日子他們吃的牢飯動輒都是餿了的,要不就是又干又硬難以入口,乍然一見這么豐盛,他還有些驚喜,問道:“大哥,這是給我們的?”
那獄卒瞧了她一眼,古怪的笑了一笑,道:“是,給你們的?!?
王弼卻是猛地意識到了什么,神情變得難看,他問:“大哥……這是什么意思?”
“呵,總算有個明白人。”那獄卒又道:“吃完這最后一頓,好上路吧?!?
沈冬菱手里的筷子“啪嗒”一聲掉了下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倒是王弼,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似乎早已料到,仿佛瞬間被抽空所有力氣,再也站不起來了。
“大哥,這是怎么回事!”沈冬菱卻猛地激動起來,似乎不敢相信這個事實,聲音都扭曲的有些尖利,她問:“我們什么時候能放出去?我們是被冤枉的?秦太子遇刺真的和我們無關。都關了這么久,事情還沒弄清楚么?什么時候才能放我們回家?”她說的又快又急,仿佛這樣就能驅散心中的恐懼一般。
王弼還是第一次瞧見沈冬菱這般失態的模樣,他看著沈冬菱,呆呆的沒有說話。
那獄卒被沈冬菱叫的眉頭直皺,退后兩步才不耐煩道:“別說你們了,就連太子殿下都都被定了罪,你們又說什么無辜?”
王弼怔住,問:“太子殿下認罪了?”
獄卒鼻子里“哼”了一聲,道:“可不是么,不管是不是冤枉的,你們能同太子殿下一塊兒,也算是你們的福氣。再說了……”獄卒笑的有些惡意:“便是你們這頭無罪,王家買賣私鹽也不是小罪?!?
王弼身子一顫,強自顫抖著問:“這……這又是如何得知?”
“我怎么知道?”獄卒擺了擺手,不耐煩道:“外頭都這么傳言的。”他又瞧了一眼王弼,道:“聽聞派人抄王家的時候,王家的金銀都是用箱子往外抬,足足抬了一個晌午!既然享過富貴,這輩子也就不虧,王公子也別想其他的了,安心吃了這碗飯,來世投個好人家。”
沈冬菱一顆心直往下沉,若說是之前還有一絲僥幸,那么私鹽的事情一旦被抖出來,那她和王弼真的是一條活路也沒有了。
如今國庫空虛,文惠帝尚且不夠富裕,而王家卻做著買賣私鹽的勾當,富得流油,不狠狠懲戒一番如何甘心,眼下王家既然已經被抄了家,只怕王家人一個都跑不了。
沈冬菱只覺得天旋地轉,她千方百計和沈玥換親,為自己籌謀了這么一樁親事,對于王家,她也是極為滿意的。王家雖然算不上權勢滔天,可有了銀子,吃穿不愁,日子總會越過越好??墒侨缃裨趺淳弯Z鐺下獄,怎么就富貴過眼煙云了呢?
她不甘心!
如果不是她為王弼出這個主意,是不是就能躲過一劫,皇甫灝不會死,太子不會被冤枉,他們也不會成為無辜的犧牲品。她為什么那一日鬼迷心竅想著要去算計沈妙?明明曉得和沈妙作對的人最后都沒有好下場,為什么還要自己親自去撞得頭破血流?
沈妙?對了,沈妙!
這件事弄到如今這個田地,一定是沈妙在背后動的手腳!
沈冬菱忽而福至心靈,她從自己腕間褪下一個鐲子,她的首飾在進了牢獄之后打點獄卒都用的差不多了,這個鐲子是過門那日王夫人給她的,貴重的不得了,幾乎可以在偏僻的地方買個鋪子了。她將那鋪子塞到獄卒手中,急切道:“勞煩大哥幫我個忙,找到我五妹妹,替我傳個信兒,就說我有話要與她說?!彼謶┣械溃骸叭酥畬⑺榔溲砸采?,還望大哥幫幫我最后一回?!?
她本就生的好看,這么做楚楚可憐姿態,又淚盈于睫,獄卒倒還真心軟了幾分。將那鐲子接過,道:“既然如此,就幫你一回。不過,我只負責帶話,沈五小姐來不來,卻不能保證了?!?
沈冬菱連忙道謝。
王弼冷笑一聲,表情有些疲憊,也不知是在嘲笑自己還是嘲笑沈冬菱,他道:“難道你以為沈妙會來救你么?”
“會不會來我不知道?!鄙蚨庖桓拿鎸Κz卒時候的柔弱,神情確有幾分狠辣:“若是她愿意救我,伏低做小,我也不怕對她服軟??扇羰撬裏o心救我,憑什么沈家就大房能安然無恙的活下去。既然是一家人,自然應該有難同當才對。”
就如沈冬菱所想的,獄卒果真將她的話帶給了沈妙,不過沈妙倒也干脆,直接將話頭打斷,表明自己不愿意去。還讓驚蟄封了一個沉甸甸的荷包給獄卒。
沈家如今整個府邸都已經不在,唯有沈家大房還如銅墻鐵壁一般矗立在定京城。兩年前沈信被貶職趕離定京城,不想兩年后竟會再次歸來,不僅如此,比起兩年前,沈信的態度更為強硬,不再是一味謙和,卻又讓人抓不到把柄,文惠帝待他都要客氣幾分。一個是階下囚,一個是手握重權的武將,無論如何,獄卒都不會選擇為了囚犯而得罪武將的。
獄卒離開了。
沈妙坐在梳妝鏡前,驚蟄一邊給她梳頭,一邊問:“奴婢還以為姑娘會去見三小姐一面呢。”
谷雨瞪她一眼:“姑娘見她做什么,總歸沈家二房三房和咱們一點兒關系也沒有了。況且他們犯下的是死罪,姑娘平白無故的去看她,萬一旁人想多,連累了姑娘怎么辦?”
驚蟄吐了吐舌頭,道:“姑娘從前不也見過二小姐大小姐她們最后一面么?”
“沈冬菱不是普通人?!鄙蛎盥犞齻兌藸巿?,開口道:“特意給我挖個坑,我才不去跳?!?
“挖坑?”驚蟄臉色陡然一變:“姑娘是說,三小姐想要害姑娘么?”
“防人之心不可無。”沈妙淡淡道。
沈府的這些女兒中,沈玥和沈清到底是被自己的母親嬌慣壞了,惡毒但是心機倒沒有很深沉,大約是年紀還不大,有些事情看的也不甚清楚。可沈冬菱卻不一樣,沈冬菱自小和萬姨娘就被任婉云打壓,生父沈貴更是個不管不問的性子,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下來的沈冬菱,心志比一般人要堅韌。她能十幾年都縮在院子里,讓任婉云對她掉以輕心就足以證明這一點。
對于這樣的敵人,沈妙從不敢清看了。沈玥和沈清如果受過一次重擊,自己首先就慌了陣腳,可是沈冬菱,只怕還會抓住最后的時機籌謀,只要不死,最后一刻都能為自己算計著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