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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刻意教導(dǎo)的結(jié)果,導(dǎo)致了她前期一塌糊涂的印象。雖然后來成功嫁給傅修宜,卻仍然被稱為上不得臺面,甚至天下人拿她和楣夫人比較,也只會說她蠢笨無知。
多蠢的過去呵!
沈玥憂慮的撫著沈妙的肩頭,唇角不動聲色的露出一絲笑意。
她知道以沈妙的性子,只要提到傅修宜,定會勃然大怒。可等了半天也不見反應(yīng),沈玥狐疑的看過去,便見面前的少女微笑著看著她。
少女臉色還很蒼白,嘴唇也干澀,唯有一雙黑漆漆的眼睛葡萄一般的水靈。
沈妙的眼睛長得最好看,大大的杏眼,懵懵懂懂,像甫出生的小狗一般怯怯的。只是平日里神情木訥,平白辜負(fù)了眼睛的靈氣。
如今那雙杏眼依舊圓圓,眼神卻十分不一樣。透著些冷意,不帶感情,不像是木訥,倒像是……倒像是居高臨下的俯視。
沈玥一個激靈,不知道為什么,心中竟敢生出了一種無法言喻的膽顫。好像面對的不是一個蠢笨的呆頭鵝,而是什么身居高位的人。
怎么會有這樣的感覺?
她自然不知道,面前的沈妙,已經(jīng)不是那個沈妙了。面前的沈妙,是經(jīng)歷了奪嫡,戰(zhàn)亂,爭寵,喪子,亡族的沈妙。
是曾執(zhí)掌后宮,擁有六宮至高無上權(quán)力的,明齊皇后沈皇后。
她愣了半晌,直到面前的少女揉了揉額頭,輕聲道:“二姐姐言重了,此事本就與大姐姐無關(guān),是我自個兒掉下去的。”
“五妹妹……”沈玥沒料到沈妙會這么說,呆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搖頭道:“五妹妹莫要委屈自己。”
“我哪里會委屈自己呢,”沈妙笑著打斷了她的話:“不過是小事罷了,我頭還有些暈,想再休息會兒,有什么事情,明日在祖母那一并說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沈玥也不好再說什么了。她雖然奇怪今日沈妙待她不甚熱絡(luò),也歸結(jié)于沈妙在傅修宜面前出丑,所以心情不悅。又說了幾句,沈玥這才離開。
等沈玥走后,谷雨才道:“咱們姑娘被推下水,命差點沒了,偏來替大姑娘求情,求情就求情吧,怎么聽著不是那回事兒。”谷雨是在隱晦的提醒沈妙,沈玥不安好心。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她大約是想當(dāng)那個‘漁翁’吧。”沈妙淡淡道。
谷雨驚喜沈妙終于能看清沈玥的真面目,又有些不明白沈妙話里的意思,抬頭見自家姑娘討喜的容顏一片冰寒,竟有種莫名的肅然感,讓人不由自主的仰視。
沈妙看著自己的指尖。
沈清為什么會推她下水?是因為當(dāng)時她說了一句:“年關(guān)等爹凱旋,我便讓爹做主,求爹將我嫁給定王殿下。”
她說的天真,又覺得是自家人,因此毫無顧忌。沈信是朝中大將,有心要嫁女兒,不是不可能的。
沈玥為什么要挑撥她和沈清?
自然是因為,沈玥也愛慕定王。
上輩子死到臨頭,沈玥和沈清才告訴她,她二人愛慕傅修宜許久。如今想來,這時候就已經(jīng)初見端倪了。
既然她們這兩姐妹都對傅修宜癡心一片,今生不讓她們得償所愿,豈不是可惜?
她一定會讓她們心想事成,二房和三房上輩子欠沈家滿門的血債,就從現(xiàn)在開始償還吧。
☆、第四章
沈老夫人
初秋,北地大雁排成一行,自遼遠(yuǎn)長空劃過,飛向溫暖的南國。院子里夏日繁茂的枝葉都開始凋零,池塘的彩魚看著都比往日清冷幾分。
少女烏黑的長發(fā)梳成一個縷鹿髻,插著一支精巧的珊瑚釵,一身深紅色挑絲雙窠云雁裝,勾勒出窈窕玲瓏的身材。
白露把鍛繡披風(fēng)輕輕的披在沈妙身上,道:“姑娘病還未好,仔細(xì)莫要著涼。”
沈妙搖了搖頭。
她身量還小,沒得沈玥和沈清高挑,臉兒又生的圓圓,加之平日里怯懦的性格,倒像比實際年紀(jì)還要小上幾歲,剛剛十一二歲的模樣。
但今日卻又有些不同。
霜降在一邊看著看著,心中有些異樣。
少女膚色偏白,看著小小嬌嬌的一個人,如今臉上一絲笑意也無,說不上冷漠,也說不上憨傻,便是有些冷淡的,卻似乎有些懷念的看著天空。還是如以前一樣站著,卻又有些端莊,仿佛一夜之間不知道從哪里來了獨特的氣質(zhì),竟有幾分雍容大氣的感覺。
霜降搖了搖頭,仿佛這樣就能揮走心中荒唐的念頭,她笑著看向沈妙:“姑娘在看什么呢?”
自用過早飯后,沈妙便一直站在院子里看著天空出神。
“只是在想,這些大雁從北地飛到南國,是否也經(jīng)過西北的荒漠。”沈妙輕聲道。
西北荒漠,那是沈信鎮(zhèn)守的地方,沈夫人和沈大少爺都在此處。上個月送來的家書里稱,京城才剛剛寒涼,西北已經(jīng)百草枯折,小雪漸生了。
“姑娘是想老爺和夫人了吧,”霜降笑道:“等年關(guān)老爺就回來了,介時看到姑娘又長高了,不知道有多歡喜。”
沈妙笑了笑,嘴角有些發(fā)苦。
一年一度才能回定京的大將軍,歸來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面對自家女兒不知廉恥,自奔為妻的笑話,甚至以死逼嫁,能有多歡喜?
更何況她心心念念要嫁的,還是個不過想利用沈家兵權(quán)奪嫡的小人。奪嫡魚龍混雜,沈家本不愿攙和,偏偏被她盲目的愛情拉下了水,最后落得一個滿門覆滅的凄慘結(jié)局。
沈妙閉了閉眼。
不過短短半年時間,足以發(fā)生太多事情。自從她及笄以后,她的婚事,便成為東院隨時可以拿捏的把柄。似乎也是從這年及笄開始,東院仿佛卸下偽裝的惡獸,一步一步把她逼入了死胡同,回不了頭。
“姑娘,姑娘?”白露見小主子神情有異,抓著披風(fēng)的指尖關(guān)節(jié)泛白,不由得輕聲喚道。
沈妙回過神來,見谷雨小跑著過來道:“姑娘,榮景堂那邊的過來催了。”
榮景堂,沈老夫人住的地方,一大早老夫人便差身邊的丫頭來看沈妙,見沈妙無礙,只說是身子好了就能去給老夫人請安。事實上是請安還是興師問罪,哪個不是心知肚明?
沈妙微微一笑,緊了緊披風(fēng),道:“走吧。”
沈府里,東院和西院涇渭分明。
當(dāng)初沈老將軍在世時,常在西院一片空院子里舞劍打拳,后來沈老將軍去世,沈貴和沈萬都走文臣之路,獨有沈信一人接了老將軍的衣缽,那片空院子連著西院一起給了沈信。東院寬大,住了大房二房和沈老夫人三家人。
事實上,西院比起東院來,位置更偏,連帶著日光也不甚充足,只有東院一半不到,實在沒什么值得稱道的地方。只有沈信整日樂呵呵的,得了那片空地便覺得撿了天大的便宜。沈信和沈夫人都是將門世家,眼光也一并簡潔,白墻黑瓦,樸素至極。比不得東院修繕的精致婉約。
沈妙曾對自家占著的西院十分不滿,羨慕東院居住的典雅可愛,為此私心里還很埋怨沈信。如今看來,卻是嗤笑自己的無知。
自家院子,雖然樸素,卻不簡陋,處處彰顯豁達(dá)心境,又哪里如東院那些牛鬼蛇神一般,不過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待拐過長長的走廊,經(jīng)過修剪的精致無比的花園,才走到榮景堂門口。
大約是為了彰顯書香之氣,榮景堂布置的極為風(fēng)雅。門口掛著竹心雅意的牌匾,松鶴做成的銅把手精巧靈動。
“五姑娘來了。”沈老夫人身邊的喜兒道。
沈妙一腳踏入榮景堂。
榮景堂里是一副其樂融融的畫面,人幾乎都到齊了。沈家二夫人任婉云和沈家三夫人陳若秋站在老夫人下首。沈清拿著一盤點心坐在老夫人身邊,另一邊坐著沈家二房所出的弟弟沈元柏。沈元柏才五歲,胡亂抓著點心就要往老夫人嘴里塞,逗得沈老夫人笑的前俯后仰。
似乎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沈妙的出現(xiàn),直到沈玥笑著道:“五妹妹怎么現(xiàn)在才來,七弟都要把糖蒸酥酪吃完了。”
沈妙頷首:“身子大約還未全好,走兩步有些暈,路上歇息了一陣,所以來遲了。”
榮景堂里的人都默了一默。
沈玥要說她托大來的晚,她倒也不怕點出沈老夫人倚老賣老,不顧孫女身子就要人過來請安的道理。
片刻后,任婉云笑道:“我看小五是真的身子弱,這幾日大夫都請了兩回,好在現(xiàn)在看著是無事了。”
“身子可好些了?”一個沙啞嚴(yán)厲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沈妙抬頭看向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面上的笑容已經(jīng)收起,有些倨傲的微微昂頭。明明已經(jīng)是古稀之年,偏穿著件桃紅色的盤錦扣窄薄襖裙,領(lǐng)口鑲著綠色的玉松石扣子,帶著繡著白蘭的抹額。滿頭銀發(fā)盤成一個祥云髻,點綴著一些玉珠子。
她是一個對外表極其講究的女人,上輩子,沈妙閨閣時期,一直覺得沈老夫人是最高貴的女人,那種到了晚年都優(yōu)雅美麗的氣質(zhì)讓她忍不住著迷,如今看來卻覺得有些可笑。
沈老將軍的原配,沈信的母親出生名門,真正的大家閨秀,可惜中年病逝了。后沈老將軍行軍路過某地時從地痞手中救下一名歌女,歌女無處可去,懇請為妾,為沈老將軍生下了沈貴和沈萬,后來就被扶正了。
歌女熬出了頭,成為了沈夫人,后來又成為了沈老夫人。名聲和地位變了,可是骨子里來自市井的小人嘴臉還是一成不變。沈妙還記得上輩子,沈老夫人逼她嫁給瘸了腿的豫州王,不過是為了給沈清鋪路。
她看著面前的女人,沈老夫人年輕時候生的美,臉兒尖尖,眼睛大而水靈,到了老時,便如一個干巴的三角兒鼓面,上面突兀的聳著兩個眼睛。偏她還不認(rèn)命,非要涂艷色的口脂。
果真是……不端莊極了。沈妙以上輩子做皇后的眼光漫不經(jīng)心的在心里評價,謙卑的道:“喝了藥,已經(jīng)好多了,謝祖母關(guān)心。”
下一秒,便聽得頭上沈老夫人高聲喝道:“不孝女,還不跪下!”
☆、第五章
針鋒
“不孝女,還不跪下!”
伴隨著沈老夫人的這句話,沈妙卻沒有動。
眾人有些吃驚的看著她,沈信常年征戰(zhàn)不在府中,沈妙養(yǎng)在老夫人跟前,沈老夫人待她嚴(yán)厲,沈妙性格被養(yǎng)的懦弱木訥,對老夫人的命令從未有過反駁,今日竟然不跪?
果真是只要有關(guān)定王的事,她便生出莫大的勇氣么?
“祖母,五娘不知自己何錯之有。”沈妙平靜的道。
“五妹妹莫非是燒糊涂了不成?”沈玥最先出口,面上帶著些焦急的神情:“祖母只是一時氣急,并非真的要罰你,如今只要認(rèn)個錯兒便能妥帖的事情,怎么還執(zhí)拗起來了?”
一句話,便把知錯不改,頂撞長輩的罪名扣在了沈妙頭上。
“放肆!簡直反了天了!”沈老夫人氣的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聲音帶著幾分尖利,沈元柏正吃著嘴里的糖蒸酥酪,被沈老夫人這么一嚇,手里的點心不小心掉在地上,頓時哇哇大哭起來。
“七哥兒莫哭了,”任婉云見小兒子哭了,立刻幾步上前將他抱在懷中,看著沈妙的目光里全是不贊同:“五娘,你是瘋了不成,誰教你頂撞的長輩?”
沈妙看向任婉云。
二夫人任婉云身材豐腴,穿著菘藍(lán)色盤絲云錦長鍛衣,面色紅潤,白白胖胖。,看上去和氣又仁善,平日里總是帶著笑容,掌家之權(quán)握在手中,沈府上上下下都敬她處事公正分明,是個當(dāng)之無愧的好媳婦兒。
沈妙也曾這么覺得,直到后來,自己出嫁的時候,沈信幾乎將自家大半財產(chǎn)都添做了嫁妝,可最后到了定王府,嫁妝卻寥寥無幾。為什么呢,自然是被任婉云扣下了。
任婉云將嫁妝里值錢的東西扣了下來,店鋪也換了主人,沈信又不在京城,自己傻乎乎的嫁到定王府,卻因為嫁妝問題受盡了定王府上上下下的白眼。都虧了這位好嬸嬸的“公正”。
“二嬸此言,也是認(rèn)為五娘做錯了?”沈妙輕聲道:“可五娘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
“蠢貨!”沈老夫人沒忍住,當(dāng)即大罵起來:“你小小年紀(jì)不知廉恥,偷看定王殿下,把我們沈府的臉面都丟盡了!還敢與我頂嘴,誰教你的規(guī)矩,如此上不得臺面!”
沈妙心中微嘆。沈老夫人平日里架子拿的十足,可一旦開口,定是歌女作風(fēng)無疑,哪家高門大戶的老夫人會如此破口大罵?簡直如三教九流那窯姐兒一般,上輩子沈妙還不覺得,當(dāng)過皇后以后再看,便覺得與沈老夫人說話都是降低了身份。
“偷看定王殿下?”她歪著頭,困惑的問。
沈玥忍不住開口道:“五妹妹,雖然知道你愛慕定王,可是因為偷看定王而讓自己掉下水中,實在是有損府上顏面。而且定王殿下定是心中不喜,五妹妹,你還是尋個機(jī)會給定王殿下道歉吧。”
愛慕定王,給定王道歉。哪個女人愿意在自己心愛的男人面前失了臉面呢?上輩子,沈玥也是這么說的,沈老夫人深以為然,沈妙覺得難堪抵死不從,便被沈老夫人一怒之下關(guān)了禁足。
一句話就是因為愛慕定王而不知廉恥,毀了自己名聲還連累府上,沈玥看著溫柔典雅,心思卻如此叵測,沈妙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沈玥話音剛落,便瞧見沈妙朝自己看過來,那雙葡萄一般黝黑的眼睛竟然分外清透,似乎含著什么特別的意思,讓她不禁一愣。
下一秒,便聽得沈妙淡淡的聲音傳來:“二姐姐,什么愛慕定王殿下,這話可不能胡說。如今五娘也是及笄了的姑娘,這么說話,怕是會壞了五娘的聲譽(yù)。”
沈玥愕然。
沈妙愛慕定王全京城的勛貴圈子都知道,沈妙雖然沒有明說過,可是言行舉止都不加掩飾,怎么現(xiàn)在卻矢口否認(rèn)了?
她笑道:“五妹妹,這里都是自家人,這些事情無可厚非……”
“二姐姐!”正說著,沈妙突然高聲打斷她的話,嚴(yán)厲道“二姐姐慎言,所謂禍從口出,定王殿下天潢貴胄,我們身為簪纓世家,更因謹(jǐn)言慎行。從前是五娘年紀(jì)小不懂事,恐是做了些許惹人誤會之事,可前日之事卻是個教訓(xùn),五娘以后自會約束言行,還請二姐姐莫要說這樣的話。”
一番話,不僅沈玥,屋里所有人,包括沈老夫人都驚呆了。
沈妙平日里柔柔怯怯,話都不曾大聲說過,是個乖順好拿捏的,何曾這么疾言厲色過?
陳若秋眸光一閃,沈玥年紀(jì)還小,到底不如她精明,她出身書香世家,卻也不是沒有頭腦的,平日里又心氣兒高,從來不肯服軟,眼見自己女兒吃了虧,心下不悅,當(dāng)即就溫溫柔柔的開口道:“這愛慕不愛慕五娘一句話就能說清,畢竟女兒家的心思誰能猜得透。可是五娘還得聽三嬸嬸的一句話,你二姐說的不錯,定王殿下身份高貴,無論如何,都應(yīng)去給他道歉才是。”
“不錯。”沈老夫人也回過神來,道:“明兒起便去給定王府下帖子,親自登門道歉。”
沈妙幾乎要氣笑了,這話也就能騙騙上輩子這時候不知事的她。如今再看,她一個武將世家的嫡女,身份高貴,憑什么就要去給皇子登門道歉,這么一來,沈信的臉又往哪擱?恐怕明日起定京就又多了個笑話談資。
她也算是看明白了,老夫人就是看沈信這個原配出的大房不順眼,巴不得大房整日出丑,最好是早點傾塌倒霉,沈信沈夫人不在定京,就拿她做筏子。
可天下哪里就有那么好的事?
沈妙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從一開始就一言不發(fā)的沈清身上。她道:“大姐姐,當(dāng)日我掉水的時候,只有你在我身邊。”
沈清抬起頭,面色沉靜的點點頭。她已經(jīng)想好了,沈妙接下來肯定要說出自己推她掉水的事,可是沈清一點也不怕。沈家如今做主的是老夫人和任婉云,沈妙也就面上占著個小姐的名頭,實質(zhì)上不過是個三房不管的女兒罷了,只要一口咬定沒有,老夫人和任婉云都會向著自己。介時沈妙說謊,定會被老夫人厭棄,甚至重重處罰。活該!誰讓她一個粗鄙無知的女兒也想跟自己搶定王,當(dāng)日怎么就沒淹死她!
“大姐姐,當(dāng)日也看到了定王殿下么?”可沈妙問的話卻不是這個。
“看到了。”沈清答道。
“那便是了,前日里,明明是我與大姐姐在池塘邊上玩耍,不小心落入水中,恰好被路過沈府進(jìn)來問二叔要書畫的定王殿下遇到罷了。”沈妙搖頭:“若我是去偷看定王殿下,我從哪里得來的消息。二叔和三叔的小廝沒道理給后院傳話。我怎么會知道定王殿下會突然來沈府找二叔要書畫,莫非是未卜先知?或者……”她悠悠開口:“難不成定王殿下給咱們府上下了帖子?”
沈清不明白沈妙說這么些話是什么意思,皺眉就要反駁,卻聽得自己母親任婉云突然開口喝道:“大姐兒!”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惶急。
沈妙掃了一眼面色蒼白的任婉云和神色驟然緊張的陳若秋,微微笑了。
她就說嘛,這府里這么多精明人,怎么會聽不出來。
傅修宜前日來沈府,是路過沈府的時候,想起曾跟沈貴的下棋的賭注,找沈貴要一副畫。
現(xiàn)在沈妙說提前下了帖子……如今皇帝最討厭臣子和皇子走的太近,若是特意下了帖子,下帖子聊什么?未來的儲君大計?
世上千千萬萬耳目,誰知道沈府里會不會有天家的眼線。有些話,是說也說不得的。
沈妙一句話,就把女兒家的品行上升到臣子的忠誠問題,沈信在西北,自然沒什么問題,沈府里留著沈貴和沈萬,這兩人還在朝廷當(dāng)差呢。
這個道理,沈玥和沈清不懂,任婉云和陳若秋卻一定懂。
沈妙心中冷笑,她們要拿自己的名聲踐踏,她就拿這沈貴和沈萬的腦袋來賭,不知道她的二嬸和三嬸,懂得嗎?舍得嗎?敢嗎?
☆、第六章
暗流
沈清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自己母親,雖然心有不甘,還是乖乖住了嘴。
沈玥雖然不明白沈妙這話究竟有什么不對,看見陳若秋緊張的神色卻也意識到了什么,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立在原地,再也不開口了。
沈老夫人眉頭一皺,她雖然跟了沈老將軍這么多年,卻不懂官場上的彎彎繞繞,眼光局限在后宅四角的天空中,哪里就聽得出來沈妙這番話中的含義。只覺得沈妙今日吃錯了藥般,屢次頂撞,已經(jīng)冒犯了身為掌家人的她的威嚴(yán),當(dāng)即就要發(fā)火。
“小五這話說的不錯,”任婉云笑著打斷了沈老夫人即將出口的斥責(zé):“本來就是一場誤會,這前堂的事情怎么能傳到后院呢?都是不巧撞上罷了。定王殿下心胸開闊,不會將小孩子家的玩鬧看在眼里。一切都是誤會,可憐我們小五,落了水又受了驚,真正是委屈極了。”
沈老夫人張了張嘴,對二媳婦突然打斷自己的話有些不滿。可是任婉云娘家是明齊赫赫有名的商賈之家,平時許多用度都是這個二媳婦兒補(bǔ)貼,她雖然不滿,卻也不愿意得罪她。登時冷哼了一聲,卻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陳若秋也意識到了什么,忙順著任婉云的話道:“就是,玥姐兒,清姐兒,以后千萬莫要再提剛才的話了。本就是小五不小心落水,恰好被定王殿下看到罷了。世上哪還沒個巧合。”她笑著看向沈妙:“小五,老夫人也是心疼你,并非真的生你氣。”
沈妙看著面前的女子。沈玥長得隨陳若秋,氣質(zhì)也像,陳若秋又是出身出身書香世家,眉目婉約秀麗,平日里走個路說個話都是溫溫柔柔的,美卻不輕佻。這么一個書卷味兒濃的女子,也是看著個好相與的,誰知道后來的事呢…。
后來啊,后來匈奴使者請求和親,宮中適齡公主只有一位,就是婉瑜。陳若秋說,沈玥年紀(jì)大了,和親也是歸宿,自愿嫁給匈奴和親。可沈玥不是公主,傅修宜便冊封了沈玥為月如公主,這樣就能名正言順的和親了。
可最后,出嫁的卻是她的婉瑜。
婉瑜死在了和親路上,婉瑜的公主殿就給了月如公主。月如公主順理成章的接受了婉瑜的一切。
她的婉瑜啊,還不到十六歲。
沈妙閉了閉眼,若說這其中沒有陳若秋的功勞,恐怕陳若秋自己都不信。怕是陳若秋和楣夫人早已達(dá)成了協(xié)議,要的就是看著她以為有了希望,卻又被自己的希望活生生打碎。
陳若秋的笑容一僵。
對面的少女看著她,圓圓的臉蛋,圓圓的眸子,圓圓的鼻頭,這樣的容貌配上怯懦的神情,很容易變讓人生出呆笨傻糯的印象。
而現(xiàn)在卻又不是了。怯懦的神情不知什么時候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肅容。并不是突然緊張起來的嚴(yán)肅,而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端正,有一種淡淡的距離感。有一瞬間,陳若秋突然覺得面前的并不是大房那個蠢糯的女兒,而是什么身居高位的主子。那種收在身邊的凌厲讓人突然發(fā)顫。
下一秒,便見少女對她彎了彎眼眸:“我省得,三嬸嬸現(xiàn)在也覺得,小五沒錯了吧。”
陳若秋一愣,看了看高位上明顯不悅的老夫人,勉強(qiáng)道:“話雖如此,可小五掉進(jìn)池塘,也實在太不小心了,身邊的幾個丫頭是怎么照顧人的?大哥大嫂不在身邊,便如此奴大欺主了么?依嬸嬸看,還是將這幾個丫頭換掉的好。”
任婉云“噗嗤”一聲笑出來。陳若秋有些惱怒的看了她一眼,任婉云嘴角掛上一絲了然冷笑。
自己這個弟妹,看上去知書達(dá)理的,心卻精明的很。這樣的話,也就騙騙沈妙那個傻子,大約是想把沈妙身邊的人換掉,如今沈玥也到了該留意人家的年齡,京城里,無論沈妙蠢笨怯懦的名聲有多遠(yuǎn),地位上,沈玥卻不如沈妙。畢竟沈信手中還握著兵權(quán)。
三房,到底也是蠢蠢欲動了。
沈妙低下頭:“三嬸為什么要換掉谷雨他們,都是爹和娘留給五娘的人,如今西院的人換了許多,前幾日那批二等丫鬟,五娘都一個不認(rèn)識,再把谷雨幾個換掉,西院里,五娘都不知道找誰說話了。”
任婉云的笑容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