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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無憂看著陳老夫人,眼中沒有一絲熱度,她用雖然不大卻極清晰的聲音問道:“祖母有命無憂本不敢不從,只是事關我們姐弟一輩子的名聲,無憂不敢不慎重。請問祖母,二嬸一進房便厲聲指責我們姐弟偷食葷腥,還是在父母靈前,這便不會傷了我們姐弟的名聲?她不由分說便掌摑徐嬤嬤,這也是為了我們姐弟的名聲?若然如此,我們姐弟福薄,真真承受不起。若是其他事情,我們姐弟吃些虧讓也就讓了,可此事涉及皇家體面與我們姐弟的名聲,萬萬不能和稀泥。”
最后三個字季無憂說的擲地有聲,立時讓陳老夫人臉上掛不住,現了怒色。一屋子和一院子的下人都傻眼了,怎么會這樣,大小姐不是素來最綿軟好說話的么,怎么這會兒鋒利的如出匣寶劍一般。
柳氏沒有想到季無憂竟然如此強硬,心里發虛腿肚子打顫,不由將求援的目光看向婆婆陳老夫人。
陳老夫人心中暗罵柳氏一聲“蠢材”,竟生生壓下怒意勉強和緩的說道:“憂姐兒,總是一家人,你爹爹娘親不在了,二叔二嬸就是你的至親……”
“母親……”一聲焦灼的叫聲打斷了陳老夫人的話,她轉身一看,只見臉色灰白的二兒子季重慎正陪著兩位少年站在院中。這兩位少年皆穿著銀白素錦袍服,個子高的那個正是太子莊耀,只到太子肩膀的那個是五皇子莊煜。
陳老夫人怎么都想不到太子和五皇子竟然在這個時候到了春熙堂,也不知道他們兄弟看到了多少。太子是皇后所出,五皇子雖非皇后所出,可一落草便養在皇后宮中,記在皇后名下,同皇后的親生兒子沒什么區別。若是這兩位將今日所見回宮稟于皇后面前,那靖國公府可就麻煩了。
時至今日,陳老夫人依然把靖國公府看做自己的私有之物,從來不去想如今已經沒了靖國公府,有的只是忠勇郡王府。不過是孝中不便動土,才讓靖國公府的牌子再多掛些時日罷了。
說來也巧,今日太子奉皇后之命前來祭拜姨父姨媽,同時看望一雙表弟妹,可巧讓五皇子莊煜聽到了,只在皇后面前使盡了水磨工夫,才求得皇后允他與太子同行。在靖國公府門口遇上在外頭辦事剛剛回來的季重慎。季重慎一見太子親臨,只一心奉承太子前往春熙堂,說他有意也罷無意也好,總之季重慎沒有在第一時間命下人往里通報,不成想卻讓太子和五皇子將陳老夫人和柳氏的言行看了個正著。他巴結不成,反倒將自家的錯處送到太子面前。
太子此番前來,主要目的就是給表妹表弟撐腰,不叫靖國公府的人看她們年紀小便隨意拿捏欺負了。這也是陳國公主今日上午進宮請安,在皇后面前略略提了一下自己的擔心,所以才會有太子走這一趟。
如今見陳老夫人和柳氏那罷欺負人,太子動了真氣。他并不理會慌張迎出來的陳老夫人和柳氏,任她們膽顫心兢的跪在地上,只帶著五皇子飛快走進房中,一彎腰抄手將季無忌抱了起來,又用另一只手摸摸季無憂的頭,輕聲道:“無憂無忌,太子哥哥來遲,讓你們受委屈了。”
季無憂仰起頭看著太子,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無憂不會讓弟弟和自己受委屈。”
五皇子莊煜見季無憂身披重孝,小臉兒瘦的沒有二指寬,雙唇也微微干裂,和迎靈那日竟如不是同一個人似的,莊煜心中沒由來的一陣疼痛,不覺伸手拉住季無憂的手,急切道:“無憂,我們都看到了,你別怕,五哥幫你。”
季無憂看看莊煜,忽然想起上一世皇后姨媽曾提過要把自己許給莊煜,可是后來卻因為自己連番生病,病弱之名傳遍京城,后來又……想到這些,季無憂心中恨意越濃。她暗暗對自己說,季無憂,這一世,再不許任何人操縱你的命運,一切,都要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
☆、第二十五章除內鬼
第二十五章除內鬼
因著太子和五皇子的突然駕臨,春熙堂疑似葷腥事件的發展便更加不受陳老夫人的控制了。自然陳老夫人想以此為由拿捏季無憂的念頭也就落了空。
但見太子莊耀先安慰了季無憂和季無忌,然后坐下來看著那碗被指證為葷腥之物的鮮香湯羹,劍眉微挑道:“虎牢,速將太醫院院判同御膳監監正傳來查驗此湯羹由何物所制。”
陳老夫人和柳氏一聽這話心中越發忐忑,適才見季無憂那般強勢,可見這湯必是真的沒有問題,并沒使用葷腥材料,若是等太醫院判和御膳監監正前來驗看,可就真的一點兒回旋余地都沒有了。而且一定會驚動皇上和皇后。
一想到皇上皇后對季無憂姐弟格外優容寵愛,陳老夫人便心中直罵自己老糊涂了,怎么能沒拿住真憑實據就直接沖出來指責季無憂姐弟,剛才不過是只聽了一個小丫鬟的不實之辭,真真是被豬油蒙了心。
陳老夫人此時腦筋轉的可不慢,她立刻跪下向太子磕頭道:“臣婦家中此許小事不敢煩勞太子殿下費心,郡主素來實誠,她再是不會說謊的,臣婦相信郡主。都是臣婦的兒媳婦愚鈍,誤聽奸人之言才會造成這般誤會,如今說開便好了。”
太子眼神微閃淡淡一笑,那抹笑容中明顯含著譏誚之意,不過陳老夫人并不敢抬頭直視,所以沒有瞧見,但季無憂卻看的真切。太子見小表妹看著自己,立刻收了眼中的譏誚,代之以關心的暖意,看得季無憂心中又是酸澀又是愧疚,險些兒又落了淚。
季無憂還記得上一世太子表哥長公主表姐和五皇子對對自己和弟弟極好,每每照拂有加,只是自己被祖母哄騙,竟硬生生同表哥表姐們生分了,平白傷了他們的心。這一世,她絕不能再犯這樣愚蠢的錯誤。
“是么?”太子向季無憂笑過之后方又沉沉的問了一聲。
陳老夫人忙道:“回太子殿下,確是如此。”
太子沒有理會陳老夫人,只向站在身邊的弟弟使了個眼色,五皇子莊煜會意,立刻高聲喝道:“既是二夫人受了奸人蒙蔽,奸人是哪一個?二夫人還不從實說來?”
柳氏此時完全懵了,她哪里知道什么奸人,明明剛才是被婆婆硬叫過來的好不好。五皇子一喝,剛才就隨陳老夫人跪下的柳氏急了,只撲通撲通的磕起頭來,邊磕頭邊叫道:“冤枉啊,臣婦何曾聽過什么奸人……啊呀……”
柳氏的話沒說完就被跪在她前頭的二老爺季重慎回身狠狠扇了一記又響又脆的耳光,柳氏被打的仆倒在地,尖叫一聲揚起臉,眾人便見柳氏的唇角掛了一道血紅,看來這二老爺果然是下了狠手,真是一絲情面也不留的。
徐嬤嬤見柳氏挨打,面上雖不顯,眼中卻含了一絲痛快的笑意,這才是六月債還的快,剛才柳氏打她,此時正是一報還一報。她不過是個奴婢,被打了雖然有些丟人,卻也不算太離譜,可柳氏不一樣,她可是正經的誥命夫人,如今當著太子皇子和一院子的奴仆被狠狠掌摑,她的面子里子可全都丟光了。
“蠢婦,分明是你受了奸人挑唆,竟敢當眾抵賴,還不快快如實講來,太子殿下寬仁為懷,只要你說了實話,太子殿下豈會與你這無知婦人為難!”
季重慎連喝罵加使眼色,柳氏好歹是看明白了,這個黑鍋她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了。柳氏心里也清楚這里頭的彎彎繞兒,只是她的確不知道那個“奸人”到底是誰,如果胡亂指一個,到時對不上帳又是她的罪過,這個奸人到底是誰呢?柳氏不禁偷偷向婆婆看過去。
陳老夫人跪在地上,一雙眼睛死死的盯住自己袖口的圖案,柳氏一見那圖案是連環柳葉,終于聰明了一回,立刻大聲道:“回太子殿下,正是郡主身邊的貼身丫鬟春柳前來稟報的消息,臣婦恐傷了郡主和王爺的名聲,這才稟了婆婆趕過來阻止的。”
柳氏一口咬定春柳,固然有婆婆陳老夫人的暗示,可更多的還是要折季無憂的面子,奸人是季無憂的貼身大丫鬟,她這個主子是最沒有面子的人。
可嘆柳氏算錯了,季無憂聽得柳氏說出春柳的名字,心中踏實了,原本今日她的目的就是春柳,雖然太子的出現打破的她原先的計劃,不過目的仍是圓滿達成。
太子心知此事并不可鬧的太過,便順勢雙眉擰起冷聲道:“賤婢背主,還留著何用。虎牢,將那賤婢押至慎刑司。”
小太監虎牢響亮的應了一聲,向陳老夫人道:“老夫人,請把背主賤婢交與咱家吧。”
陳老夫人縱然并不在意一個奴婢的生死,可是聽到慎刑司三個字也微微變了臉色。慎刑是何等去處,那簡直是人間地獄,進去的人想痛快一死都是奢求。她原以為不過是重重打春柳一頓也就發落了,不想太子小小年紀便如此狠辣,竟是一絲活路也不留的。春柳進了慎刑司,一定會把自己派人收買她之事全都抖出來。有心阻攔,可看到太子那陰沉的神色,陳老夫人到底沒敢開口。
春柳其實就在房中,她做了背主之事,本已經膽顫心兢的躲在眾人身后并不敢上前露面,如今聽到二夫人叫破自己的名字,春柳嚇的魂飛天外,身子一軟便跌坐在地上。因她刻意藏在后頭,是以一時沒有人注意到。
直到虎牢要人,嬤嬤丫鬟們才找了起來。鄧嬤嬤最先發現春柳,她立刻快步上前將春柳拖出來,邀功似的回稟道:“她就是春柳。”
沒有人理會鄧嬤嬤的討好,虎牢上前幾步一把扯起春柳,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她拖了出去。此時眾人才發現這個瘦瘦小小的小太監竟然很有一把子力氣,看他拖著春柳竟如同拎只小雞那么輕松。
陳老夫人心中不忿口中發苦,卻不敢有絲毫的流露,只向太子連連磕頭請罪道:“雖是老二媳婦受奸人蒙蔽,可臣婦也有失查之過,請太子殿下降罪。臣婦無不認罰。只是如今臣婦長子長媳尚未入土為安,求太子殿下暫記臣婦之過,容臣婦發送了長子長媳再向殿下領罰。”
太子雙眉緊皺,他明知道陳老夫人明為請罪實則拿季之慎夫妻尸骨未寒來要脅,若是執意罰了陳老夫人,自己鐵定要落個寒薄無情的名聲,必會為將來的繼位之路增加許多變數。
季無憂心里很清楚祖母的算盤,心中暗暗不齒。趕緊開動腦筋想辦法,她不能讓太子因為護著自己而聲名受損。只是季無憂的身份特殊,有些話她心里明白,卻是沒法說出口。
就在季無憂為難之時,五皇子莊煜忽然開口了……
☆、第二十六章妄爭風
“陳老夫人此言好生奇怪,你自家出了背主賤婢中傷郡主王爺,老夫人失察在先問罪在后,讓郡主和王爺受了莫大冤屈,陳老夫人和陳大人理當自向父皇母后請罪,才是正經。至于如何發落也是由父皇母后做主,怎么竟成了要向大哥請罪?莫非陳老夫人已經老的連朝庭規制都不懂了?難怪府上會出這等不經之事。”五皇子莊煜連消帶打的一番話說下來,立刻成功的陳老夫人和季重慎柳氏夫妻變了臉色。
季重慎忙忙磕頭道:“是是,下官立刻上折子請罪。”陳老夫人恨的差點兒咬斷已經有些松動的后槽牙,不得不俯首磕頭謝罪。
季無憂見五皇子替太子解圍,將一場有可能中傷太子名聲的風波化于無形,便很認真的看了五皇子一眼,眼中含著感激謝意與佩服。
莊煜皮膚很是白凈,生就一雙天然含情帶笑的桃花眼,他本是個天生風流的小小少年,只不過因他今年剛十歲,臉上還殘留著未曾褪盡的嬰兒肥,看上去不顯風流卻很可愛。被季無憂那么認真的一看,向來膽子比天都大的莊煜竟沒由來的紅了臉,兩片粉嫩桃花暈上白凈的雙頰,讓莊煜平添了幾分麗色。
莊煜眼兒微瞇唇角彎彎的向季無憂送了一個有些促狹的笑容,季無憂心跳立時亂了節拍,她忙微微低了頭。心中不禁有些兒羞惱,想她兩世為人,竟然讓個剛滿十歲的孩子“調戲”了。
既然陳老夫人同季重慎被莊煜擠兌的不得不上請罪折子,太子便也沒有必要再揪著不放,只揮手命陳老夫人以及一干隨她而來之人退下,然后將季無忌抱到懷中,輕聲道:“老五,咱們陪無憂無忌吃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