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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婆子真有些受寵若驚,忙哈腰對賈珍道:“珍大爺客氣了,您是主子,老奴應盡伺候之責。”
“呵,”賈珍漫長地嘆息一聲,“就怕過不了多久,你們的大爺就要換人了。”
宋婆子笑:“大爺可別說笑了。”
“宋嬤嬤,你伺候父親那么久,應該知道,他這段日子一直避著見我。該是厭棄了,不想認我這個兒子。老子不認兒子,兒子便沒有道理可講。說實話,我本來因這事兒氣得發昏,連殺人的心思都有,后來我仔細想想,不怪老爺那般對我。想我這些年,就是打出生時算起,我除了給這個家添麻煩,花這個家的錢,便再沒回報什么。”
宋婆子見賈珍認真講此事,面色嚴肅了,但作為下人多言多錯。再說老爺的心思,從來都不是他們這些下人能揣摩。
她只能簡單地勸慰賈珍:“大爺是寧府的大爺,享福都是應該的事兒。”
“不,靠祖宗蔭蔽享福卻無作為,便是敗家混賬,我真不配做大爺。”賈珍盯著宋婆子,一雙眼注視地十分有力。
宋婆子低下頭,躲閃賈珍的目光。
“嬤嬤不必覺得尷尬,我承認我是因為你在父親身邊伺候,才會特意對你說這番話。我只是沒有其他的辦法,急于想讓父親知道,我真的改過了。從明日起,我會復請先生回來授課給我。該學的東西我都學,我便是撐不起這個家,也會學做一個懂事兒不給家里添麻煩的爺。”賈珍垂著眼簾,懊惱地說著。
宋婆子答應會轉告,至于其它的,她不便表態。
賈珍還要留宋婆子,求她告訴自己一件事。
宋婆子自然不敢答應。
“是你們珍大奶奶,可還記得她月前出過門一次?”賈珍試探問。
宋婆子愣了下,笑著點頭,“是有這么回事,大奶奶回娘家小住了兩天。”
“她回來之后,老爺可發火了?”賈珍估摸著父親肯定不會單獨教訓尤氏,畢竟公公媳婦兒之間要有所避諱。便是訓斥他,也會有其她婆子在場,而一直受父親得用的宋婆子應該會在其中。
宋婆子垂眸,搖了搖頭。“求大爺別難為老奴了。”
賈珍立刻從宋婆子的反應中推測出來,激動地問:“他發現了?說了什么話?大奶奶可曾受了委屈?”
“大奶奶真是一位難得地溫柔賢妻,大爺莫要辜負她才好。”宋婆子撂下這句話,便匆匆跟賈珍告辭。
賈珍揣摩宋婆子話里的意思,無論如何都難安,他急急忙忙穿上鞋,就去找尤氏。
尤氏剛起床,見賈珍忽然闖進來,捂著胸口嚇了一跳。
“你倒是跟我說啊,你從廟里回來后,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賈珍急急地沖到尤氏面前,死抓著他的手。他用心疼的目光上下打量尤氏,萬分憐惜她。
“能有什么事兒,便是我那點小心思被老爺發現了,臭罵一頓。沒多大干系,我忍幾日就過去,你瞧我而今不好好地?”尤氏大大地扯起嘴角,對賈珍笑。
她越這樣,賈珍越不信。當初尤氏可是冒著風險,帶著錢,寧愿放棄富貴鄉里的一切,跟他這個花心且從未真心帶過他的沒出息爺們私奔。他卻舍不得一切富貴,不顧她如何,就把她推了回來。想想自己尚且是老爺的親兒子,還要受這般多的罪。尤氏只是個續娶的外姓繼室,毫無家世,她在老爺眼里算個什么。
“對不起,對不起……”賈珍抓著尤氏的手不停地道歉。
“大爺這是怎么了,睡了一覺,倒像是換了個人。昨日那個鬧騰要死的人哪兒去了?”尤氏半開玩笑道。
“死了,那人昨天就死了!”賈珍眼角劃過淚,抓起尤氏的手,輕輕地吻著,“這些年,是我對不住你,從未給你妻子應有的敬重。從今以后我賈珍發誓,會一心一意待你,誓死不悔。”
“大爺真實的,怎么突然說這種話。”尤氏覺得好笑,眼淚卻也忍不住掉下來。
賈珍伸手抱住尤氏。尤氏鼻子一酸,哇的大哭,撲進了賈珍懷里。
傍晚,晏良回府,又在福祿堂前看見了賈珍。這回他不僅跪著,雙手還高高舉起,呈著一封信,信封中央筆力極地寫著“悔過書”。
晏良輕笑,拿過來拆開大概看一眼,然后側目盯著賈珍。
賈珍雙臂微微有些發抖,他不敢直視父親的目光,垂著眼眸,繃緊著臉,看起來十分緊張。